第13章 醫囑生效主帥大帳，亂成了一鍋粥。
“都讓開！”
孟鐵紅著眼，把那幾頁翻得起了毛邊的條陳往軍醫麵前一拍，聲嘶力竭。
“按這個來！三公子早料到了，全按這個來！”
隨軍醫官半信半疑，可眼下人都昏死了，死馬當活馬醫，撲上來就照方施救。
第一步，移陰涼、通風，帳簾高高捲起，閑人盡數驅散，不許圍。
第二步，解開領口腰帶，墊高頭肩，保持氣道通暢。
第三步，濕布降溫。
“打井水來！”
一個親兵提了桶冰涼井水就要往身上澆。
“放下！誰讓你澆的！”
孟鐵一把奪過，照著條陳，把布在溫水裡投過、擰到半幹，才搭上大帥的額、頸、腋下，一遍一遍，緩緩地帶熱。
“三公子說了，驟冷一激，熱閉在裡頭，人就沒了！要緩！要緩！”
醫官聽得心頭一震，這道理，他竟聞所未聞，可細一琢磨，又無懈可擊。
“慢著，這針....”
醫官紮到內關，手一頓，“中暑紮內關，老夫行醫半生，從未見過這般用法。”
“三公子寫了，內關寧心護脈！人熱到極處，心脈最先亂，護住心脈，人就有救！”
孟鐵眼睛死死盯著大帥胸口，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醫官將信將疑紮下去，片刻再搭脈，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睜。
“這脈....這脈竟當真穩了一線！”
他倒吸一口涼氣，再不敢有半分輕慢，餘下每一步，都照著條陳，做得一絲不苟。
溫鹽水，撬開牙關，一勺一勺，順著嘴角往裡潤，不急，不猛。
銀針取出，人中、合穀、內關，醫官定了定神，一針一針，穩穩落下。
最後，是三公子隨葯一併送來的開竅葯散，用溫水化開，一點點餵了進去。
帳裡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榻上那人。
沒有掐人中掐到血肉模糊，沒有一桶桶井水兜頭亂澆，沒有往悶熱的死角裡擡。
若是沒有應天那幾封信、幾包葯、這個背熟了條陳的少年，此刻這位鄂國公，走的就是千百年裡無數中暑悍將的老路。
一炷香。
兩炷香。
常遇春胸口那口氣，總算沒有散，可高熱不退，人，依舊昏沉著，眉頭緊鎖，時不時抽搐一下。
李文忠一直立在榻邊，一言不發，臉沉得像鐵。
他是朱元璋的親外甥，也是這支大軍的副帥，伯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九萬大軍、這北線戰局，頃刻間就得塌半邊天。
“李將軍。”
醫官擦著汗，壓低聲音，“法子....全是對的，比老法子強出百倍，熱勢，隱隱有那麼一絲鬆動。”
“隻是大帥積勞太深、熱邪陷得太重，能不能熬過去，眼下....下官不敢打包票。”
不敢打包票！
這五個字，壓得滿帳喘不過氣。
偏將壓著嗓子湊上前來。
“李將軍，大軍還在班師路上，大帥這一病，要不要就地紮營，等穩了再走？”
“不！”
李文忠當機立斷，“大軍照常緩行，不可自亂陣腳，挑最穩的車架，鋪厚褥，把大帥護在當中，避開正午最熱的時辰趕路。”
“都給我記著，外鬆內緊，將士問起，就說大帥偶感暑熱、歇息兩日便好，誰敢亂軍心，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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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營盤，主帥染病的消息，敢外洩一個字，軍法從事！”
李文忠一字一頓，轉身又道，“軍醫、孟鐵，寸步不離守著，但凡有一絲變化，即刻報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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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輪烈日下，兩千裡外的應天，是另一種煎熬。
自打克開平的捷報進城，常森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在書房地上鋪了張北線輿圖，一天要在上麵量幾十遍，從開平到柳河川，大軍走到哪了，該紮營了，該最熱了，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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