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蘇大夫（上）城南舊巷牆皮斑駁，空氣中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草藥味。
常森特意沒擺國公府的儀仗，隻一身半舊的青衫，像個尋常人家的書生。
越是要請人出山，越不能拿勢壓人。
巷子越走越窄，孟鐵跟在後頭小聲嘀咕。
“公子，堂堂副千戶怎麼住這種地方？連咱們回春堂夥計的宅子都比這齊整。”
“亂世裡，真有本事的人，多半都藏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
常森腳步不停。
“高門大院裡養出來的是官；泥巷子裡熬出來的才是能救命的人。”
循著地址找到一座逼仄的小院，柴門半掩。
院裡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正挽著袖子，半蹲在地上給一條闆凳上躺著的老漢換藥。
她身量還沒長開，一張臉明凈利落，手上、腕上沾著深淺不一的葯漬，動作卻又快又穩。
“跟你說多少回，這布一日一換，別捨不得。你看，又漚出膿來了。”
她一邊麻利地清理，一邊沒好氣地訓人，那老漢被訓得連連點頭，半點脾氣沒有。
牆根下還排著兩三個等著換藥的街坊，有抱孩子的婦人，也有做活傷了手的匠人，人人見了她，都親熱地喚一聲小蘇大夫。
一個掏不出錢的老嫗，攥著幾個銅闆，紅著臉推讓，蘇挽手一擺利落地把人打發了。
“下回再說，先把你這咳血的男人看好了要緊。”
常森看在眼裡，心裡又添了幾分篤定。
一個肯給窮人白看病、還能叫滿巷子人都心服口服的大夫，本事絕不會差。
聽見腳步聲，她擡眼掃見門口兩個衣料考究的生人，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找誰？這兒不看熱鬧。”
孟鐵剛要報家門，被常森用眼色止住。
“請問，蘇成蘇副千戶可住在此處？”
“我爹在屋裡。”
姑娘站起身，警惕地打量著他。
“你們是？”
正說著，屋門一響，一個瘸著左腿、身形卻依舊挺拔的老者，拄著杖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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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看清常森的眉眼，渾身一震又難以置信地，盯住孟鐵腰間，那枚隻有常府親衛才有的牙牌。
“你....你是....鄂國公家的三郎？”
“侄兒常森，見過蘇伯父。”
常森搶上一步，扶住了就要下拜的蘇成。
進屋落座，常森也不繞彎子，把來意和盤托出。
京營要立一套新的軍醫護衛章程，想請蘇伯父出山主持傷兵營，把救傷兵的本事重新拾起來、傳下去。
蘇成聽得，那隻布滿老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傷退這些年，他一個廢人困在這方寸小院裡，夜裡夢見的，全是當年那些本可以救、卻沒救回來的弟兄。
“國公....還記著末將。”
他眼圈發紅，隨即又黯淡下去。
“隻是末將這條腿，荒廢了這些年，隻怕....隻怕誤了公子的大事。”
“伯父這條傷，是怎麼落下的？”
常森問。
提起當年，蘇成渾濁的眼裡透出一點光。
“和州那一戰，國公爺帶著咱沖元軍的陣，被人圍了，末將撲上去替他擋了一刀，正砍在腿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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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兒她娘，去得早，這孩子是咱裹在軍營裡，一口軍糧、一口葯湯喂大的。營裡的老軍醫，個個都是她師父，幾歲就敢蹲在傷兵堆裡給人裹傷。”
他嘆了口氣。
“末將傷退之後，家道艱難，就靠她一雙治傷的手養活我們父女倆。也正因是這麼熬過來的，她最恨的就是那些拿傷兵的命不當命、隻當墊腳石的貴人。言語衝撞了公子，末將替她賠罪。”
“爹，您先別急著應。”
那姑娘卻在一旁，涼涼地開了口。
她正是蘇成的女兒蘇挽，巷中人都喚她一聲小蘇大夫。
蘇挽抱著臂，斜睨著常森，話裡帶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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