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你媽種的周一下午兩點，老耿帶著小鄭，又去了一趟城南安置房。柳誌剛上午在看守所裡，該說的都說了，剩下沒問的，是他媽。老太太涉嫌包庇，得正式訊問，按規矩要兩名偵查員，老耿和小鄭；她腿腳不好，就在她自己家裡問。丁蔚和許小滿也去了，以技術人員的身份在場，不問案。車是小祁開的，他沒上樓，在樓下車裡等。
開門的是小芳。她比周六又瘦了一圈，眼睛腫著。周日傍晚，天還沒黑，刑拘通知就送到了她手裡，上麵寫著拘留的原因，她已經知道她男人是為什麼被關進去的了。她把人讓進來，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裡屋，把老太太扶了出來。
老太太還是坐在沙發角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跟周六一模一樣。在住處訊問，是經辦案部門負責人批準了的。小鄭把手續一樣一樣辦完，錄音錄像開了，老耿才在她對麵坐下。
“大娘，先問你一句：你有沒有犯罪行為？”
“我一個老婆子，犯什麼罪。”
老耿沒接這一句，往下問。
“三年前四月，林德厚報了林秀失蹤，派出所到你家來核查。你跟民警說，二十七號早上，你親眼看見林秀自己出的門。這話你說過沒有？”
“說過。”老太太說，“誌剛讓我這麼說的。”
“可那時候，人已經在墳坑裡兩天了。這個，你知道不知道？”
老太太沒答，眼皮垂著。
“你兒子昨天上午，在看守所裡都說了。”老耿說，“三年前三月二十四號晚上，他在屋裡打林秀，你在裡屋。人不動了，你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弄乾凈’。是不是這樣？”
老太太的眼皮擡了一下，又垂下去。
“他說了，我就不說了吧。”
“他說是他說的。你說沒說過這句話，得你自己講。”
老太太半天沒出聲。屋裡靜得能聽見裡屋小芳壓著的呼吸，廚房的水龍頭沒擰緊，一滴一滴往池子裡掉。
“說過。”老太太的聲音一點沒變，“地上都是血，不弄乾凈，天亮了怎麼辦。”
老耿接著問。
“林秀走了以後，村裡都說她跟一個開貨車的姓趙的跑了。這話是誰先說出去的？”
“我。”老太太說，“不這麼說，人家問我，我怎麼答？”
“那根擀麵杖，裂了，你拿鐵絲箍上，接著擀麵。它是幹什麼用過的，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她連想都沒想，“一根擀麵杖，扔了，再買一根，不一樣是擀麵的？”
許小滿站在門邊，聽著這一句一句往外掉的話，手心慢慢攥緊了，指甲掐進肉裡，他自己都沒覺出來。老太太一句都沒躲，也一句都沒慌。
丁蔚一直看著老太太的手。那隻右手，大拇指的第一節往外撇著，周六搜查的時候就是這樣。許小滿也看見了，像是早年傷過、沒長正。丁蔚湊到老耿耳邊，低聲提醒了一句。
“大娘，”老耿問，“您這個右手大拇指，是怎麼弄的？”
老太太把手擡起來看了看，像是頭一回想起它。
“年輕時候。”她說，“誌剛他爸打的。那會兒哪家不打？疼幾天就過去了。”
她把手放回膝蓋上，又交疊好。
老耿回頭看了許小滿一眼。許小滿來之前跟他說過一件事，是林德厚講的：六年前正月他去看女兒，女兒跟他說話，眼睛一直看著院子門口。
“大娘，六年前正月，林德厚來看林秀，她胳膊上打著石膏。”老耿問，“林德厚說，那天林秀跟他說話，眼睛一直往院門口看。你還記得那天門口站的是誰嗎？”
“誌剛。”老太太答得很快，“他在門口站著呢，怕她跟她爸多嘴。”
小芳從裡屋走了出來，一隻手托著腰，站在門框邊上。電視櫃上，那張嬰兒房的效果圖還壓在玻璃杯底下。她看著老太太，看了好一陣，一句話也沒說，又轉身回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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