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
曹霸天親自領著陸雲去了最裡麵那間包廂。
這間和吃飯的不同,是醉仙居專供客人談私密事的。門一關,外頭的聲音一點透不進來。屋裡點著檀香,靠窗一張軟榻,旁邊整套紅木桌椅。
"陸先生,您看這裡行嗎?"曹霸天問。
陸雲掃了一眼:"行。"
他脫了外套,洗了手,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整整齊齊排著九根銀針,長短不一,寒光凜凜。
曹霸天看著那排針,喉嚨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把上衣脫了,躺下。"陸雲說。
曹地虎趕緊上前,幫大哥把外套和襯衣脫下來。曹霸天赤著上身躺在軟榻上,胸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膚底下透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
陸雲在他身前坐下,兩指夾起一根銀針。
"會有點酸脹,別動。"
"陸先生儘管紮。"曹霸天說,"我這條命都是……"
話沒說完,第一針已經落下。
曹霸天渾身一僵。
那根針紮進心口旁兩寸的位置,不疼,反而像有一股熱氣順著針尖鑽了進去。熱流沿著經脈遊走,所到之處,積壓了三年的寒意像冰雪遇了春水,一層層化開。
第二針,落在腹部。
第三針,落在腰後。
陸雲下針極快,幾乎看不清手。九根針依次落下,曹霸天整個人像被泡進了溫泉裡,渾身暖烘烘的。那些常年僵硬的關節、時不時翻湧上來的腥甜,全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壓了下去。
他舒服得差點哼出聲。
約莫一刻鐘,陸雲開始收針。
針一離身,曹霸天猛地坐起來,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又深又穩。
三年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上氣的石頭,像被人搬走了。
"大哥!"曹地虎緊張地湊上來,"你怎麼樣?"
曹霸天沒理他,自己活動了兩下胳膊,又按了按胸口,臉上是藏不住的震驚和狂喜。
"鬆了……"他的聲音發顫,"真的鬆了!陸先生,您真是活神仙!"
陸雲把銀針一根根收好,語氣平淡:"還早。"
他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寫下一個方子。
"每天一劑,早晚各一次。忌酒,忌辛辣,忌熬夜。"
曹霸天雙手接過方子,像捧著聖旨。
"半個月後,我再來施一次針。"陸雲說,"到時候,你這條命,才算真的撿回來。"
曹霸天眼圈又紅了,重重一點頭:"陸先生,大恩不言謝。以後曹家,唯陸先生馬首是瞻!"
陸雲沒接話,隻"嗯"了一聲。
曹霸天忽然想起什麼,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張卡,雙手遞過去。
"陸先生,這是診金。卡裡有九位數,您先花著。不夠,我再補。"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卡,沒有任何銀行標識,隻在卡麵中央燙著一個暗金色的紋路。
陸雲看了一眼,接過來,隨手揣進兜裡。
明白這是對方的交好。
有錢不賺白不賺。
"那就多謝了。"他起身,"記住忌口。"
曹霸天和曹地虎一直把人送到巷子口,目送陸雲上車,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視線。
"大哥,那卡……"曹地虎憋了半天,到底沒忍住,"那可是黑金卡!整個北狼市,就你手裡這一張!那東西本身,比卡裡的錢還金貴!"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雖然他對咱有救命之恩,可要報恩,用錢、用產業、用人脈都行。這張卡送出去,是不是……太過了?"
曹霸天轉過身,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嘆了口氣。
"你懂什麼。"
他慢悠悠往回走,聲音裡帶著病後少有的中氣:
"他今天是神醫,明天呢?"
"一個能起死回生的神醫,你花九位數交好,貴嗎?"
曹地虎愣住了。
"這張卡,花出去,不是診金。"曹霸天說,"是陸先生的情誼。"
“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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