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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鼻尖幾乎撞在一處，溫熱的呼吸撲在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苦草藥味。
沈知微身子沒往後縮，反倒往前傾了半寸，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角那道淺淺的擦傷上碰了碰。
“瞧瞧你這臉破相沒有。”她收回手，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菜攤挑蘿卜，“我花力氣帶出來的贅婿，要是臉毀了，那我這筆買賣可就虧大了。”
顧硯琛半闔著眼，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鐵圍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接話。
他身上那件被劃破的粗布外套敞著半邊，裡頭是結實緊繃的皮肉，方才睡著時鬆懈下來的防備，此刻重新豎了起來。
“我沒答應做你的贅婿。”他的嗓音因剛睡醒帶著沙啞，低沉地敲在夜風裡。
“沈家的飯你吃了，沈家的床你睡了，連刀子都是替沈家擋的。”沈知微把身上的棉被往他膝蓋處扯了扯，蓋住他那雙毫無知覺的長腿，“現在想賴賬？晚了。”
顧硯琛看著蓋在腿上的被子，又摸了摸口袋裡揣著的那半塊溫熱玉佩。
爺爺讓他找沈家姑娘成親，可眼下這姑娘脾氣凶悍，張口閉口把他當戰利品，偏生手段利落，身上藏著數不清的古怪。
剛才吃下的牛肉乾還在胃裡發暖，斷骨處隱約泛起酸麻，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喉嚨動了一下：“隨你怎麼說。”
角落裡，賀美娟捂著還在流血的鼻子，縮成一團。
她咬著槽牙，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指甲把棉褲的棉絮都摳了出來。
沈知微這個賤人，把她逼到這份上，憑什麼還能有這麼俊的男人護著？
到了鄉下，看誰還能保得住這個資本家的大小姐！
【檢測到嫉恨值，積分+15】
沈知微聽著腦海裡的提示音，愜意地合上眼皮。
長途顛簸讓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破舊的解放牌大卡車在泥濘不平的黃土路上搖晃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在次日午後，停在了一片荒涼的大山腳下。
刺耳的刹車聲把車鬥裡的知青們全顛醒了。
“都醒醒！紅星公社到了，拿好自個兒的行李下車！”前頭副駕駛的押車乾事跳下車，用力拍打著鐵皮車門，嗓門粗啞。
車鬥裡一陣兵荒馬亂。
嬌生慣養的城裡年輕人們揉著酸痛的腰背，接二連三地往下爬。
沈知微先站起來，把身上的棉被利落地卷成一個結實的鋪蓋卷，單手拎在手裡，另一隻手去扶身邊的男人：“走吧，美男同誌，到咱們的新地盤了。”
顧硯琛拄著手裡的木拐棍，動作有些吃力地撐起身子。
他的腿確實傷得重，右小腿幾乎使不上勁，但腰背卻挺得極直。
沈知微沒給他逞強的機會，一把攬住他的胳膊，借著自己的力氣，穩穩當當把他架下了車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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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剛踩到黃土地，一股混雜著泥土、牛糞和青草的氣味就撲麵而來。
村口的大槐樹底下，早站著幾個包著白毛巾的老漢，手裡捏著旱煙袋，神情木然地看著這群細皮嫩肉的知青。
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裡別著個算盤，臉色黑紅，正是紅星大隊的大隊長李滿倉。
“公社分給咱們大隊六個知青。”李滿倉把旱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衝著押車乾事遞過去一張條子，“人數對不對？”
乾事清點了一下名單：“對，四個女的，兩個男的，都在這兒了。”
李滿倉的目光在知青堆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拄著拐棍的顧硯琛身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還給分了個瘸子？”李滿倉說話直來直去，毫不客氣，“咱們莊稼地裡要的是能挑擔子能揚場的壯勞力，來個瘸子，工分怎麼掙？淨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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