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海蝦南安號的下層甲闆早已亂作一團。
整艘巨輪主體完好，沒有傾覆沉沒，可船上的秩序已經徹底崩壞。
無數乘客驚慌失措地四處亂竄，尖銳的尖叫聲、女人的哭喊聲、孩童的啼哭聲層層疊疊揉在一起，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混雜其間的還有接連不斷的槍聲，子彈破空的脆響、人群摔倒的悶響、匪徒兇狠的嗬斥聲，填滿了船上每一處角落。
混亂驟然爆發的瞬間，張起靈甚至沒來得及分辨事態緣由，身體已經本能般繃緊，做出了戒備姿態。
常年遊走生死局的本能刻進骨血，無需思考，便已然進入隨時出手護人的狀態。
一旁的吳邪臉色白得嚇人，指尖還在不斷往下滴血，傷口的刺痛一陣陣傳來，磨得他心緒紛亂。
他心裡又氣又無奈。
方才他拚盡全力攀爬到上層，折騰了許久，就是想離核心區域近一點，少耗損自身氣血。
結果倒好，就因為自己腦子亂七八糟胡思亂想，白白遭了罪，還落得一身狼狽。
更讓他心態炸裂的是方才轉瞬即逝的失態。
他剛剛……好像哭了？
就短短一瞬間的情緒破防，愣是讓他英明神武、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碎了一地。
吳邪飛快自我催眠，瘋狂自我安慰：沒事沒事，這個小哥不是真的小哥，是我一時恍惚幻想出來的，不算丟人，一點都不丟人。
看似他內心百轉千回、糾結拉扯了許久，實際上不過短短兩三秒的功夫。
混亂的人流還在瘋狂湧動，人人隻顧著倉皇逃命，推搡、擁擠、摔倒隨處可見。
還沒等吳邪穩住心神，一個穿著長衫、看著斯斯文文的男人，被慌亂的人群裹挾著，直直摔倒在了他的麵前。
男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厚重的布包袱，掌心還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銀票，眉眼間寫滿極緻的驚恐，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身後緊跟著追來四五個手持短刃的悍匪，目露兇光，顯然是盯上了他身上的財物，窮追不捨。
殺了他，手裡的錢自然歸他們。
摔倒的男人慌亂擡頭，視線一晃，恰好瞥見陰影裡站著的兩道身影。
光線昏暗，人流遮擋，遠遠看去竟像是兩個男人緊緊靠在一起，身形交疊。
他瞬間忘了身後的追兵，腦子一懵，心底瞬間湧出一長串感慨。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禮崩樂壞，傷風敗俗，有傷風化！
好好的大船之上，亂象叢生，世人行事愈發荒唐，真是愈發沒了規矩！
他滿腦子義憤填膺的吐槽還沒來得及落地，一道冰冷的刀光驟然劈來，鋒利的大刀帶著勁風，直直朝著自己的脖頸劈殺而至，殺意凜冽，毫無留情。
電光火石之間，張起靈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他幾乎沒有絲毫停頓，擡腿、發力、橫掃，精準又輕巧的一腳，直接將猝不及防的他踹開半米遠。
堪堪避開緻命一刀。
踉蹌著站穩身子，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著出手利落沉穩的人，心裡瞬間瞭然。道了謝，轉身就跑了。
是他。
不等吳邪多想，追來的幾名打手已然圍攏上前，刀刀兇狠。
可這些尋常匪徒，在張起靈麵前根本不堪一擊。黑金古刀尚未出鞘，僅憑近身拳腳，便眨眼間放倒大半敵人，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吳邪不敢耽擱，立刻回過神，伸手拽住張起靈的衣袖，語速極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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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再停留，逆著瘋狂逃竄的人流，奮力往底層船艙的方向狂奔。
周遭所有人都在拚命往上層甲闆逃命，唯有他們逆向而行，步履匆匆。
人流衝撞推搡不斷，耳邊儘是嘈雜哭喊，一路格外艱難。
等兩人衝破層層人群阻隔，趕回底層艙道時，眼前一幕看得人心頭髮緊。
昏暗的艙道裡，一名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渾身浴血，衣衫早已被暗紅的血跡浸透，身上密密麻麻布滿深淺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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