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會有痛苦方才車廂對峙，看似隻是言語交鋒、氣場博弈，實則是一場無聲的毒瘴侵伐。
真是一個卑鄙的小人。
張海棋在坐下的那一刻，周身就縈繞小小的顆粒，便是改良後的黃昏草毒，她在拖延時間，而對麵的人，也在拖延時間。
跳車逃亡、極速奔逃的劇烈體力消耗，徹底撕開了她強行壓製的毒障防線。
從動身北上的那一刻開始，毒素便已然在體內悄然蔓延、瘋狂擴散。
起初隻是四肢微微發沉，呼吸略促，體力流失極快。
張海琪全部強忍了下來。
她是南部檔案館的掌舵人，是張海鹽、張海蝦的師父，是撐起南洋張家所有殘局的人。
這一生，早已習慣隱忍、習慣擔當、習慣獨自扛下所有風雨病痛。
在外人麵前，她永遠是沉穩強大、無所不能的張海琪，從容冷靜，運籌帷幄，從無破綻，從無軟肋。
哪怕經脈灼痛、氣血紊亂、身體日漸衰敗，她也依舊挺直脊背，步履從容，在前開路，想忍一下，至少，要等他能獨當一麵 。
她不敢倒，也不能倒。
一旦她倒下，張海鹽孤身一人，年少負重，前路兇險，根本無力對抗莫雲高的追殺，更無力撐起殘破的南部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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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死死咬著牙，不露聲色，將所有的劇痛、眩暈、衰敗感盡數壓在心底。
臉色發白，她就借著夜色遮掩。
腳步發虛，她就借著山路顛簸掩飾。
氣息紊亂，她就刻意放緩呼吸，穩住身形，不讓身旁的張海鹽察覺半分異常。
她以為自己還能撐，以為憑著張家血脈的韌性、憑著多年壓毒的經驗，足夠撐到長沙，撐到見到張啟山，撐到求得一線生機。
但就在他們剛剛跑不到十分鐘，遠處就傳來爆炸聲。
遠處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張海鹽知道，肯定是那節車廂裡的人搞的。
這個位置選得好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怕車上的東西擴散，再加上現在就雨季，也不怕山林著火。
隻不過，就是不知道，上麵的人都死光了沒有。
張海棋看著眼前的火光，隻覺得頭暈，於是隻能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越往北行，山林風越涼，體內的毒便越盛。
行至半途，穿過一片幽深的峽穀林地時，張海琪眼前開始頻繁發黑，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席捲腦海。
四肢徹底失去了力氣，經脈裡像是有無數細碎的火針在瘋狂穿刺、灼燒，五臟六腑盡數被毒素侵蝕，翻攪著劇烈的鈍痛。
她的步伐開始不受控製地虛浮、踉蹌。
終於慢下了腳步 手撐在樹上。
走在前方開路的張海鹽，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路奔逃，師父永遠走在最前，永遠步伐穩健、氣場沉穩，哪怕日夜不休趕路，也從無半分疲態。
可今日，她的腳步越來越慢，背影不再挺拔，肩頭微微顫抖，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紊亂，帶著壓抑的滯澀。
“師父，你慢點。”張海鹽立刻停下腳步，轉頭回望，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師父，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說著，眼睛還紅了。
張海琪微微頷首，強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別無二緻。
“無妨，趕路要緊，莫雲高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早到早安心。”
她刻意穩住身形，擡步想要繼續前行，想要維持最後的從容與鎮定。
可下一瞬，眼前濃重的黑幕徹底籠罩下來，視線瞬間潰散，耳邊的風聲、蟲鳴、腳步聲盡數變得遙遠模糊。
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四肢僵硬冰冷，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體。
她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句話，來不及做任何支撐動作，身體一軟，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師父！”
張海鹽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住了轟然下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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