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會客大堂，炭火正旺。
溫敬之親自拎著紫砂壺，彎腰給陸時衍斟茶：“陸少將嘗嘗，地道的正山小種。”
“溫科長費心了。”
陸時衍擡手接過，卻不急著喝，隻垂眸看著琥珀色的茶湯，似在品味。
溫敬之坐回位置上搓著手，眼神不住往溫知妤身上飄，暗示她開口說兩句好話，討陸時衍歡心。
溫知妤隻當沒看見，安靜立在一旁。
太太忍不住笑了一聲，溫柔訓誡：“知妤啊，陸少將難得上門，你怎麼像個悶葫蘆？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學到哪兒去了？”
“不必苛責令嬡。”
陸時衍適時擡眸，淡淡掃了太太一眼，“今晚酒會應酬繁雜，想來溫小姐是累了。”
溫敬之一愣，隨即點頭哈腰：“是是是！陸少將體恤人心！女孩子家身子嬌貴，確實經不住折騰——知妤啊，你先回房歇息吧。”
溫知妤當即微微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陸時衍望著那道纖細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說起來，今晚酒會上倒是沒見著沈處長。我還特意繞了兩圈，想跟他商量一下公署新到軍火的核驗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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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處長公務纏身，臨時離席也是常事，實屬正常……”溫敬之連忙接話打圓場。
“確實忙。”
陸時衍輕輕打斷，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我出來時，瞧見他的車停在後巷，車上下來幾位……不太相幹的朋友。想來，也是為了公務應酬吧。”
溫敬之背脊一涼。
官場裡誰聽不懂——“不太相幹的朋友”，就是“私交不端”的暗語。
“這沈……咳，沈處長行事，確實些許不拘小節。”溫敬之僵硬地乾笑兩聲，神色局促。
“不拘小節，有時便是誤國。”
陸時衍指腹摩挲著杯沿，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溫敬之心口，“溫科長家風清正，最懂根基為重。有些人事，根基不正，依附上去，遲早引火燒身。”
“是是是！陸少將所言極是……”
溫敬之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他不敢得罪沈處長，但更不敢得罪眼前這位陸少將。若陸時衍真肯擡舉自家女兒，那可比沈處長那棵搖錢樹值錢太多。
就在這時，一旁的副官不合時宜說了一句：“少將，後天那場慈善舞會，您的舞伴還未定下合適人選……”
溫敬之眼睛一亮，立刻順勢接話：“舞會？正巧！我家小女留洋歸來，交際舞是一絕。陸少將若不嫌棄，她正好有空，陪您出席。”
陸時衍沉吟，浮出幾分為難，“這怎麼行？我聽說，令嬡與沈處長好事將近，我這會橫插一杠，豈不是讓溫科長為難？”
“沒有的事！”
溫敬之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虛言，陸少將萬萬不必放在心上！”
陸時衍唇角微勾，“既如此，那就多謝溫科長，解了我燃眉之急。”
——
目送陸時衍離開，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轉頭看向溫敬之：“老爺，你糊塗了？這種舞會沈家也會去，到時候我們怎麼跟沈家交代？”
溫敬之摸著下巴，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臉上浮現出一抹老謀深算的陰笑：
“我現在擔心的根本不是沈家，你還沒看明白？陸少將今日特意登門、言語試探、分明是對知妤有意。”
“若能借著這次舞會攀上陸家這根高枝，我們便是陸家親眷。往後在這上海灘官場商圈，誰還敢輕看、怠慢我們半分？”
他眸光一轉，算計周全：“至於沈家那邊，不必憂心。真若上門質問，我們便咬死是陸少將權勢施壓、強行相邀，我們一個小小科長，根本無力抗衡。到時候，他沈聿安有理難辯，隻能生生咽下這口啞巴虧。”
“妙啊。”
太太眼神一閃，笑意重新浮上嘴角，“這樣一來，兩邊都不得罪，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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