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談判地點定在法租界一處沒有掛牌的私人會所。看著隻是一棟普通三層小樓，外頭平平無奇，一走進去才曉得內裡別有洞天。
談判室設在三樓，房間寬敞，長桌兩側已經擺放好文件、紙筆。幾名軍方參謀早早等候在此，見到陸時衍帶著溫知妤進來，眾人全都起身敬禮，緊接著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到溫知妤身上，個個心裡都透著詫異。
黃紹傑靠在窗邊抽煙，見狀無聲笑了笑，將煙蒂摁滅在窗台上的銅碟裡，原來臨時找來救場的翻譯，竟是溫三小姐。
他上前走到陸時衍身旁，朝溫知妤打招呼：“溫小姐。”
“黃長官。” 溫知妤微微點頭回應。
“可以啊，這麼快就把未婚妻拉過來幹活了？” 黃紹傑湊到陸時衍耳邊低聲打趣。
陸時衍懶得搭理他，擡手示意所有人落座。
沒過多久，德國一行人準時抵達。領頭的人名叫奧托・韋伯，四十齣頭，身形瘦高，是商行負責人。
雙方各自坐定，談判正式開始。
一開始奧托心裡還犯嘀咕，暗自擔心這位年輕小姐能不能準確做好翻譯。可幾句話交流下來，他心裡的疑慮徹底打消了。
溫知妤神色平穩，一點不見慌亂。奧托語速不慢，一長串德語源源不斷說出來，裡麵夾雜不少機械、航運相關的專業術語。她靜靜聽著，等對方話音落下，不慌不忙把全部內容譯成漢語，轉述給陸時衍。
輪到陸時衍提出己方條件，她又流暢轉換成德語，分寸拿捏得剛剛好，不卑不亢，完整把所有人的訴求傳遞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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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桌上來回拉扯，氣氛時緊時鬆。奧托想要壓縮供貨周期，趁機擡高零件價格；陸時衍不肯退讓，擺出當下上海的局勢，跟對方掰扯長期合作的利弊。兩邊你來我往，好幾次陷入僵持。房間裡隻有兩種語言交替響起，其餘人安安靜靜旁觀，不敢隨意插嘴。
黃紹傑時不時擡眼觀察溫知妤，發現她自始至終節奏穩定。遇上兩邊觀點衝突、互不讓步的時候，她總能抓住話語裡暗藏的態度，一字不差把雙方的底線傳遞清楚。
難怪陸時衍會對她這麼上心，溫知妤確實出眾，隻是性子冷了點。
在場不少參謀也悄悄側目。眼下這種充滿博弈的談判場麵，換做尋常大家小姐早就手足無措，可她全程神色淡然，彷彿早已習慣這類拉鋸談判。
陸時衍也在留意身旁的她。認真聽人講話時，她會輕輕抿起嘴唇，目光專註又冷靜，透著一股聰慧沉穩。
一來一回，她像一座精密的橋樑，將兩種語言、兩套利益體係無縫銜接。
漫長的談判持續三個多小時。經過多輪磋商，雙方終於達成一緻，敲定供貨數量、運輸安排以及付款節點。兩方代表拿起鋼筆，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籤下名字。
奧托長長舒了口氣，主動伸手和陸時衍握手，隨後轉頭看向溫知妤，用德語真心稱讚：“這位女士，您十分優秀，專業能力讓我們印象很深。”
溫知妤輕輕頷首，禮貌回道：“謝謝您的認可。”
中午，陸時衍安排在會所一樓包下一間雅間，宴請奧托一行人。
奧托把夫人一同帶來了。她名叫伊麗莎白，是奧地利人，金髮碧眼，四十齣頭，氣質優雅，身著一身墨綠色絲絨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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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妤坐在陸時衍身側，伊麗莎白坐在對麵。見溫知妤舉止得體、年輕大方，伊麗莎白笑著用德語主動搭話。
兩個女人慢慢聊開，起先隻是客套，說說天氣、聊聊上海本地吃食。聊著聊著，伊麗莎白一眼注意到她身上的旗袍，開口誇讚。
“你身上這件衣服真好看。”
“多謝誇獎。” 溫知妤笑著補充，“布料是杭州產的絲綢。”
伊麗莎白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本身就十分喜愛絲綢麵料。兩人順著話題往下談，從絲綢聊到刺繡，又說起中德兩地家庭生活的差別。伊麗莎白說起自己在維也納的住處，院裡有一小片玫瑰園；溫知妤便提起杭州外祖父家的老宅，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桂花樹，每到秋天，滿院子都是花香。
“我外祖父也很喜歡打理花草。” 說這話的時候，溫知妤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柔軟。
伊麗莎白捕捉到她細微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很想念他，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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