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了二十多天，郵船終於靠上舊金山碼頭。溫知妤踩上岸的那一刻，不安的心，總算徹底落了地。
回住處的路上，四姨太和蔡嬸一路盯著窗外看個不停。街邊高樓林立，路上儘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穿著時髦新穎的衣裳，兩人從沒見過這般景象，忍不住連連驚嘆稱奇。
幾月後。
臨湖一座別墅，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餐廳染成了碎金色。
上午十點，溫知妤踩著拖鞋從樓梯下來。她穿了件寬鬆的米白針織衫，長發隨意披在肩頭，整個人鬆馳慵懶。
蔡嬸把熱好的牛奶和剛出爐的吐司端上桌。
溫知妤坐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沒看見母親人影，隨口問道：“我媽呢？”
“夫人一早跟著隔壁幾位太太出門了，說是去賞紅葉。”蔡嬸笑著回話。
“這麼早？”溫知妤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夫人說早去太陽不曬，拍照好看，還特意換了兩身衣裳，交代我不用催她回來吃午飯。”
溫知妤聽著，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不過短短數月，母親就徹底融入了這邊的生活，結交了新的朋友，懂得精心挑選衣裳，會約著結伴出遊，還會惦記著拍照好看。
從前在溫公館的那些年，她連院門都極少踏出，整日低眉順眼地夾在太太和老爺中間，活得像一株不見天光的青苔。如今卻截然不同，紅葉美景、醇香洋酒、收音機裡流淌的爵士樂，一點點填滿了平淡的日子，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鮮活起來。
溫知妤自己就更不必說了。
沒有溫家的算計，沒有陸時衍的影子，更沒有無時無刻被人盯著的窒息感。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去錦華貨行和龍珊珊理貨對賬，傍晚收工結伴去唐人街吃點好吃的。周末閑了就開那輛墨綠色福特沿湖兜風。日子無拘無束，連呼吸都是自己的。
“蔡嬸，晚上珊珊和兆麟來家裡吃燒烤。”她咬著吐司，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慵懶，“食材我下班順路買回來。”
“好嘞，那我先把燒烤架刷乾淨晾著。”
“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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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閑著也是閑著，找點活幹反倒踏實。”
吃完早飯，溫知妤拿起玄關的外套搭在臂彎，回頭朝蔡嬸揮了揮手：“我去貨行了。”
“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蔡嬸習慣性追到門口，依舊是日日不變的叮囑。
"知道啦——"溫知妤笑著應。
十月的舊金山，空氣乾爽澄澈。沿路楓葉紅得熱烈，落葉鋪滿了一路。
溫知妤單手搭著方向盤，隨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路朝著市中心開去。
到了店鋪門口，她將車停在街邊車位。
錦華貨行是她、龍珊珊和張兆麟三人合夥開的，主營絲綢蘇綉，兼買茶葉，瓷器。門臉不算奢華，地段卻優越，隔壁是洋人經營的百貨公司，往西兩條街就是唐人街，兼顧中外客源，生意一直穩賺。
除了貨行，她們還一起經營桐油生意，不過桐油生意是張兆麟在打理，她們倆隻負責核對賬目，從不插手具體事務。
貨行內整潔敞亮，一排排上好杭綢疊得方正，一進門就是股清清淡淡的東方味兒。
龍珊珊正站在櫃檯後核對賬本，聽見動靜，她擡頭：“又偷懶睡懶覺。”
溫知妤笑嘻嘻走過去，“辛苦我家美女啦，上午忙不忙？”
“還好，早上來了兩撥洋人太太，挑了幾匹絲綢料子，說是要做秋冬的禮服。”龍珊珊合上賬本，順手推給她一疊單據，“你把這批出貨單核對一下，晚上要做賬歸檔。另外下周有一批新的綉品到港，數量和品名我都記好了，你過目確認下。”
“行，交給我。”溫知妤坐下，熟練拿起單據翻看對賬。
下午
客人斷斷續續上門，有來挑選東方織物的洋人，也有慕名來買茶葉、瓷器的華人，兩人一個接待、一個理貨，忙碌而充實。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商圈的人流漸漸稀疏，店鋪陸續打烊。
龍珊珊伸了個懶腰："收工。"
溫知妤把最後一張單子歸檔，擡眼看門口："兆麟今晚能趕回來？"
“這時候還沒動靜，多半懸了。”
“那燒烤還弄嗎？”
“當然。我饞這口可饞了好久，那傢夥趕不回來，那就隻能等下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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