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堂內顯得尤為清晰。
那根號稱走遍三十家店鋪尋來的紅寶石簪子被摔得四分五裂，幾顆成色斑駁的碎石在青磚上彈跳兩下，滾落在紀言腳邊。
大堂內空氣凝滯。
隨行女官嚇得倒退一步，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紀言呆若木雞，散亂著頭髮，模樣狼狽。
他想不通，前一刻還溫聲細語的長公主為何毫無徵兆地翻臉，甚至不顧皇室體麵當眾扯散他的髮髻。
“公主……”
紀言剛要開口詢問，迎麵便是一道淩厲指風。
長公主伸出戴著赤金護甲的手指，直指他鼻尖。
她雙目圓瞪，眼底滿是憤怒。
“你這欺師滅祖的賊子！”
長公主厲聲大喝。
“本宮昨夜夢見皇祖母顯靈了！”
“皇祖母在夢中大發雷霆，指著本宮的鼻子痛罵，說你麵相印堂發黑，八字至陰，是個百年難遇的天煞孤星！”
紀言被這番劈頭蓋臉的痛罵砸得暈頭轉向。
皇祖母顯靈？八字至陰？
他堂堂今科探花、江南有名才俊，何時成了這等不祥之人？
“公主明鑒，微臣的八字當年科考時驗過，分明……”
“住口！”
長公主根本不給任何辯解的機會，再次拔高音調。
“皇祖母說你命格帶煞，克父克母克妻！”
“你身上這股子陰邪氣甚至衝撞了公主府！”
長公主說到此處，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你居然連本宮禦花園裡養的禦賜烏龜都克！”
“那可是父皇當年親賜的鎮宅神龜！昨夜你前腳剛走，那烏龜後腳就翻了白肚皮，吐了半個時辰的白沫！”
話語在衙門裡不斷回蕩。
紀言整個人都傻了，他張著嘴，腦中一片空白。
克父克母克妻，他勉強還能聽懂。
可是克烏龜？
世上哪有人的八字會跟池子裡的一隻王八犯沖？
就算要反悔退婚，能不能找個稍微像樣點的借口？
紀言隻覺滿腹經綸在這一刻毫無用武之地。
躲在桌案底下的尤大人雙手緊緊捂著腦袋。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媒衙門也見識過不少退婚的鬧劇。
可拿烏龜當擋箭牌的，他真是頭一回見識。
皇家的人，行事作風果然清奇。
尤大人在心裡暗暗發誓，往後定要離公主府的人越遠越好。
書案後。
薑歲歡手裡的官印還懸在半空，她微張著嘴，看著長公主，心聲響起：
【我的個乖乖，皇家的人都這麼癲嗎？】
【為了退婚，連池子裡的烏龜都搬出來了。】
【這演技，這爆發力，渣男遇到戲精，這齣戲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長公主聽著薑歲歡在心裡的吐槽，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她強忍著破功的衝動，深吸一口氣，繼續維持著自己憤怒的人設。
“你這命格，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掃把星！”
“本宮若是將你招為駙馬，豈不是要連累整個大燕的國運？”
“這婚，斷然不能結！”
長公主大袖一揮，斬釘截鐵地宣告了這場聯姻的結局。
那氣勢，彷彿做出了一個拯救天下蒼生的偉大決定。
紀言這才如夢初醒。
眼看到手的榮華富貴要長翅膀飛走，他急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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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其中定有誤會！”
“微臣對您一片赤誠，那烏龜生病定是下人照顧不周啊！”
他膝行上前，妄圖去拉那綉著金線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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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
長公主厲喝出聲，連連後退，滿臉避之不及，彷彿紀言是什麼沾之即死的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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