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沉甸甸的官印懸在半空，距離大紅婚書，僅剩最後半寸。
柳大人的腦海飛快運轉。
絕不能讓這方印落下去！
一旦蓋章，婉兒就要跳進那個萬劫不復的火坑。
可是，他該用什麼理由叫停？
說自己聽到了這個九品小官媒的心聲？
說這位人人稱讚的伯爵世子，其實是個養猛男的斷袖？
當今聖上最忌諱怪力亂神。
這種荒謬之言一旦出口，非但退不了婚，他這戶部尚書的烏紗帽也保不住。
若是傳揚出去，整個尚書府都會淪為京城的笑柄。
柳大人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心急如焚。
長公主白日裡是用“皇祖母託夢”和“克烏龜”的離奇借口。
皇家的人可以蠻橫無理，他身為臣子卻絕不能效仿。
必須要有一個讓人挑不出錯漏、又無可奈何的合理緣由。
眼看著薑歲歡的手腕緩緩下壓，鮮紅的印泥幾乎要觸碰到紙麵上的字跡。
柳大人急中生智，牙關一咬，豁出去了。
麵子算什麼，比起女兒的終身幸福，這些全都是過眼雲煙。
“啊——！”
一聲大吼突然在大堂內響起。
大堂裡所有人同時愣住。
伯爵世子臉上的溫潤笑容一僵。
柳婉兒驚愕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隻見堂堂戶部尚書柳大人，此刻正雙手抱住腦袋，五官扭曲成一團。
他雙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身體往後一仰。
“砰”的一聲。
直挺挺地倒在了大堂的地闆上。
“父親！”
柳婉兒嚇得花容失色，提著裙擺就往地上撲。
伯爵世子也驚疑不定地退後半步，完全摸不著頭腦。
地上的柳大人開始瘋狂抽搐。
他的雙腿在地磚上胡亂蹬著，雙手在半空中揮舞。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
他一邊抽搐，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周圍。
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張小茶幾上。
茶幾上放著他剛才喝了一半的茶碗。
柳大人的手臂順勢一揮，用力地拍在茶幾邊緣。
茶碗應聲翻倒，茶水混著茶沫子潑灑下來。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澆在了柳大人的臉上。
褐色的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
幾片碎茶葉黏在他的鬍鬚和臉頰上。
加上他刻意咬緊牙關，嘴角擠出幾點唾沫星子。
看上去，簡直和傳聞中口吐白沫的重症患者一模一樣。
官媒衙門頓時陷入一片大亂。
縮在角落裡的尤大人，聽到動靜探出半個腦袋。
看到尚書大人倒地抽搐，他嚇得連滾帶爬地又鑽進了桌底。
“救命啊！來人啊！”
柳婉兒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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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帕子，手忙腳亂地去擦父親臉上的茶水。
伯爵世子也蹲下身，試圖去按住柳大人揮舞的手臂。
“嶽父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快，快去請大夫！”世子轉頭沖著門外大喊。
在這兵荒馬亂之際。
躺在地上“神誌不清”的柳大人，借著抽搐翻滾的姿勢，忽地一個鯉魚打挺般的翻身。
半個身子探到了薑歲歡的書案前。
那隻滿是皺紋的手，猶如蒼鷹搏兔。
一把抓住了案幾上那份即將蓋章的燙金紅貼。
“嗤啦——”
一聲脆響在混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代表著兩家聯姻的正紅色婚書，被一分為二。
柳大人的雙手像是在用力揉麵糰。
三下五除二，將那張紅紙撕成了紙片。
紅色的碎紙屑如同雪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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