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門從裡麵開了忘憂山莊內院。
十五口大鐵鍋架在通風管上，咕嘟嘟滾著黑泡。
鍋裡第四服“十全大補生化湯”快熬幹了。
衙役舉起長柄大水勺，把最後一桶漚了十幾年的臭豆腐老滷水，一把潑了進去。
“滋啦”一聲，燒紅的鍋底炸開一團白氣。
灰綠色的濃煙順著銅管直往下鑽。
這味道沖得很，像漚爛的死耗子混著陳年泔水，直鑽腦門。
守在外圍的官兵，臉上死死勒著三層薄荷布，還是被熏得站不住腳。
幾個年輕的，乾脆扒在牆根直嘔酸水。
太守在假山外頭轉著圈走，不住地拿袖子抹汗。
“薑大人，這法子當真成？”
太守停下腳，往鐵門那頭看了一眼。
“那鐵門，幾百斤火藥都炸不開個縫。”
“光靠幾鍋臭水，真能把裡頭那些人逼出來？”
薑歲歡站在上風口。
“太守把心放肚子裡。”
她眼皮都沒擡，手裡撥弄著一把純金小算盤。
“對付這種躲在王八殼裡的，用死力氣沒用。”
“我這招，叫穿透攻擊。”
“他金滿堂就是長了幾個鐵肺，也咽不下這些好玩意兒。”
尤大人捂著鼻子，正要招呼人去搬第五桶廢料。
地底下突然傳出聲響。
“哢哢哢——”
鐵皮刮著石頭，刺耳得很。
太守轉過頭，盯著那扇黑鐵門。
周圍的官兵也停了手，刀拔出了一半。
“轟隆——”
地麵跟著震了一下。
那扇怎麼也炸不開的千斤閘，真從裡頭慢慢升起來了。
鐵門擦著地，蹭起一層灰。
大門才剛露出不到半尺的縫。
一股子餿臭味，直衝出來。
這味道比外頭鍋裡熬的還要衝上十倍。
那是一股漚爛的味兒，裡頭還混著十幾號男人的酸水。
站最前頭的倆護衛沒扛住，兩眼一翻，撲通倒了。
太守被熏得連退了五六步，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捂著胸口直乾嘔。
他一手死死捂著鼻子，指著那扇門，嘴皮子直哆嗦，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鐵門越擡越高，裡頭的動靜總算露了出來。
灰綠的濃煙裡，鑽出個高大的漢子，腳底下直打晃。
正是先前那個領頭的死士。
他身上那件黑衣裳扯得一條一條的，沾滿了一身惡臭的汙爛玩意兒。
眼睛熬得通紅，眼角生生裂出兩道血口子。
漢子大口喘著氣。外頭雖然也臭，但比起裡頭，總算是能讓人活命。
他手裡死死揪著一撮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個人。
旁邊的人湊近一瞧，冷汗都下來了。
地上那人臉腫得老高，手腳時不時抽抽兩下。
正是剛才還在通風管裡嚷嚷著要拉太守墊背的金滿堂。
金滿堂這會兒已經沒了人樣。
富態的圓臉腫成了紫紅色。
臉上纏的三層綢子帕，早就熏得黢黑。
身上那件蜀錦也成了碎布頭，勒著滿是淤青的肥肉。
他嘴裡直往外冒白沫子，眼白往上翻，進的氣多，出的氣少。
領頭的死士悶吼了一聲，甩開膀子一擲。
金滿堂那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太守腳邊，喉嚨裡咕嚕了一聲。
太守看著腳下這團肉，鬍子跟著直發抖。
周圍的官兵握緊了刀柄，隻當他要拚死一搏。
誰知這漢子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石闆地上。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
“官爺...別煮了...求你們別熬了。”
漢子嗓子啞得厲害，整個人抖成一團。
他哆嗦著手，高高舉起一樣東西遞到前頭。
是一本厚實的牛皮賬冊。
賬冊邊上還蹭著點金粉，正是從那純金牆磚底下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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