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狀告地頭蛇縣試放榜後的第二天，夏念昔就將那封寫好的舉報信，親自送到了鳳臨府衙。
她沒有大張旗鼓，隻帶了江鐵燕一人。府衙門口的石獅子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冰冷。她遞上名帖，指名要見馬知府。
因為案首的名頭，通傳的差役不敢怠慢，很快就有了回話。
“夏案首，大人請您去偏廳稍候。”
夏念昔跟著差役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還算雅緻的偏廳。茶水很快送了上來，但馬知府卻遲遲沒有露麵。
夏念昔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下馬威。馬知府在告訴她，就算你是案首，也得等著。
她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這茶是陳茶，入口發澀，比念安鋪裡待客用的茶差遠了。
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就在茶水快要涼透的時候，馬知府才姍姍來遲。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臉上掛著官方式的笑容。
“哎呀，夏案首大駕光臨，本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夏念昔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馬大人客氣了。”
“坐，快坐。”馬知府在主位上坐下，打量著夏念昔，
“本官早就聽聞夏案首才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縣試那篇策論，寫得是真好啊！”
夏念昔心裡冷笑。這人上次把她關進大牢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官場的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大人謬讚了。學生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告。”夏念昔不想跟她繞彎子，直接從袖中拿出那封舉報信，雙手遞了過去。
馬知府接過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當她看到“周學政之侄女周映雪”這幾個字時，手指明顯停頓了一下。
看完後，她將信紙緩緩合上，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說話。
偏廳裡陷入了沉默。
夏念昔能感覺到，這位馬知府的內心正在飛速盤算。
周家。那可是鳳臨城的地頭蛇。周學政掌管一府文教，門生故吏遍布各級衙門。周映雪的父親又是府衙通判，是她馬知府的副手。
為了一個剛考上案首的商女，去得罪整個周家，值不值得？
馬知府心裡那桿秤，已經開始傾斜了。
“夏案首。”馬知府終於開口了，語氣變得有些疏遠，
“你這封信裡說的事情，可有實證？”
“信中附有舞弊考生的口供記錄，以及周映雪與她之間銀錢往來的證人證詞。”夏念昔平靜地回答。
“嗯……”馬知府沉吟著，“科舉舞弊是大事，本官自然會查。不過，此事牽涉到學政大人家眷，程序上要更謹慎一些。不能隻聽一麵之詞。”
夏念昔心裡“咯噔”一下。來了，官腔來了。
“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是，本官會派人去核實。但核實需要時間。”馬知府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告誡，
“夏案首，你現在是讀書人了，身份不一樣了。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鬧得太大，對誰都不好。”
這話裡的意思太明白了。她想把這件事壓下去。
夏念昔心裡一股火湧了上來。她辛辛苦苦考來的功名，差點就毀在這些人的陰謀詭計之下。現在證據確鑿，就因為對方是“地頭蛇”，就要和稀泥？
“馬大人。”夏念昔的聲音冷了下來，
“鳳臨律例第二百一十三條，科舉舞弊，主犯杖一百，流放三千裡。從犯杖八十，五年內不得應試。律法寫得清清楚楚，難道因為犯事的是官家子女，就可以法外開恩？”
馬知府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沒想到夏念昔這麼不識擡舉，居然當麵拿律法來壓她。
“本官沒有說要法外開恩！隻是說要按程序辦！”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夏念昔，你不要以為考了個案首就可以在府衙裡指手畫腳！本官如何辦案，還輪不到你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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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昔站了起來。
她知道，今天這趟是白來了。強龍不壓地頭蛇。她這個剛出頭的“案首”，在馬知府眼裡，分量還遠遠不夠。
“既然如此，那學生就不打擾大人辦案了。”夏念昔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口時，馬知府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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