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咬得清楚，“她手底下缺人幫忙辦事，我能力合她的意，所以她願意給資源。今晚這個酒會，來的全是錦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的意思是借這個場合，把我介紹出去，幫我打開關係網。”
崔雲鵬斜著眼看他，“真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那她給你多少錢？”崔雲鵬問。
“一百萬。”
崔雲鵬的脖子機械地轉過來，嘴角抽了兩下。
“……一百萬，陪一晚上？”
“嗯。”
“你他媽……”他憋了半天，把那口氣吐出來，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捂臉。
悶了十幾秒，他從指縫裡冒出一句：“我能理解。”
又過了幾秒，“雨晴那邊，你怎麼說？”
江書遠盯著窗外，這事他確實還沒想好，“先不說。”
“不說？”
“解釋起來太複雜，說了她隻會多想。等以後有合適的時機，我再跟她講。”
崔雲鵬放下手，歎了口氣。
“行吧。你自己掂量。”
車停在城中心商業區一棟寫字樓底下。
兩人坐電梯上了十二樓，長廊儘頭掛著塊亞克力牌“ART·形象定製”。
推開玻璃門，裡頭灰白色調，地板亮得能照人影，幾麵大鏡子立著，鏡子前都坐著客人，有修眉的，有弄頭發的，造型師忙得腳不沾地。
江書遠往裡走了兩步，沒人搭理。
前台坐著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正低頭刷手機。
江書遠走過去，“你好，做造型。”
姑娘抬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飄到後頭的崔雲鵬那件皺巴巴的T恤和泛白的牛仔褲，與這間精致門店裡格不入。
“預約了嗎？”
“沒有。有人介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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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師現在都排滿了。”
姑娘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價目表推過來，“您可以先等一下，大概四十分鐘左右。”
江書遠接過價目表掃了一眼。最基礎的剪發加造型，一千八。
崔雲鵬從後頭伸脖子瞟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硬是把那口氣憋了回去。
“行，等吧。”
兩人在等候區的沙發坐下。崔雲鵬湊過來，聲音壓到最低：“一千八剪個頭？”
“不是我出。”
“哦。”崔雲鵬縮了回去。
四十分鐘。
鏡子前的客人換了兩撥，造型師進進出出。前台那姑娘沒叫他。
江書遠看了眼手機，九點四十了，蘇清寒說的阿文不知道在不在，再耗下去，晚上那邊的時間就緊了。
他站起來，往裡走。
一個男人從隔間出來，三十來歲，穿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圍裙，脖子上掛著工牌高級造型師·Kevin，手裡拿著把排骨梳，正跟旁邊的助理說什麼。
“你好，我等了快四十分鐘了，想做個造型，能安排一下嗎？”
Kevin停住腳，偏過頭。
那道目光從江書遠的臉上滑下來，在襯衫領口停了一下，又往下，褲子，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江書遠在白金漢見過無數次。有錢人打量窮人的眼神，和這種笑，本質上是一個東西。
“先生……”Kevin把排骨梳別進圍裙口袋，“我們這邊是會員製。您有卡嗎？”
“有。”
Kevin的眼皮沒抬。
“如果沒有的話……”
他把有這個字當成空氣，往旁邊讓了半步，“建議您去樓下看，商場負一層有幾家不錯的連鎖店，性價比挺高。”
他說完就要往裡走。
崔雲鵬在後頭沙發上坐直了，臉拉下來，江書遠沒動氣，做個造型而已，也能碰上看人下菜碟的，這世道，勢利眼不挑地方長。
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張卡。
Kevin的手停在圍裙口袋邊上，目光落到那張卡上。
黑色磨砂麵，燙金字壓得低調，右下角一串編號，肉眼可見的限量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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