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投。”
江書遠把這兩個字丟出來，乾脆利落，沒有猶豫。
方輕荷的手指在鋼筆上停住了，她沒接話，隻是把身子往前探了兩分，眼睛眯起來，等著下文。
“竟南科技的現金流已經斷了。”
江書遠站到桌前，手指在那份文件封麵上點了一下，“她給你看的一季度營收增長百分之二十七是假的。實際隻有百分之十一，剩下的是把預付款提前確認了收入。”
方輕荷的筆摔在桌麵上。
“你怎麼知道？”
“她說話的時候，有些細節不對。”江書遠沒法把心聲兩個字攤開講，但他知道方輕荷不會追問到底這女人懶，懶到隻要結果不要過程。
“而且你那個朋友的合夥人卷了一千二百萬跑了，竟南現在就是個空殼子，靠拆東牆補西牆撐著，你這兩千萬進去，最多給他們續三個月的命。”
方輕荷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不是那種暴怒的沉，是冰一層一層結上來的沉。
她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兩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江書遠，肩膀繃得緊，窗外錦都的夜景霓虹閃爍，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側臉的輪廓上。
“竟南在周知雅手裡四年了。”
方輕荷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不像是在跟江書遠說話，更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
“周知雅剛來錦都的時候沒錢租房子，住我朋友家的客房，我給她介紹了三個客戶，幫她在財務圈子裡站穩了腳。後來她開了竟南，我也幫著拉攏了幾個客戶。”
她轉過身，靠在窗框上，兩手抱在胸前。那雙眼睛裡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後特有的冷，“我對她不薄。”
江書遠沒接話，這種時候不需要安慰，方輕荷也不是需要安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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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坐在我對麵，笑得那麼自然，還誇我這兒的龍井好，一邊喝我的茶，一邊算計我的錢。”
方輕荷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抹笑比不笑還冷，“行。”
江書遠開口，“方總，你打算怎麼辦？”
方輕荷偏過頭看他，眉梢挑了半寸，“你問我？”
“這是你的錢，你的人脈。”
方輕荷哼了一聲，把兩手從胸前放下來，走回桌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轉了半圈對著他。
“我跟你說實話，我沒主意。”
她把這話說得坦蕩，跟上次承認自己不懂投資一樣不要臉。
“我就一個原則：這筆錢她別想拿走。周明輝也別想。但怎麼操作……你說。”
江書遠站在原地，腦子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過了兩遍。
直接拒絕投資？簡單，但沒意義，方輕荷拒了，周知雅轉頭就去找下一個冤大頭。錦都有錢又不懂行的人多的是，她手裡有竟南的包裝材料，換個目標照樣能騙到錢。
舉報？證據鏈不完整，他聽到的是心聲，不能拿上法庭。
最狠的辦法不是讓她騙不到方輕荷，是讓她誰都騙不到。
“假裝答應。”
方輕荷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跟周知雅說，方案你看了，很感興趣，願意投。”
江書遠的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往外送，“但你提條件要看竟南的原始財務報表，要實地考察產線，這些流程走下來，少說拖半個月。”
方輕荷歪著頭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半個月以後呢？”
“繼續拖。”
江書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今天提一個新問題，明天換一個顧慮，後天說要請律師審合同。每次都差一步，每次都快簽了但就是簽不了。”
方輕荷的手指停住了，她盯著江書遠的臉，那雙眼睛裡的冷意漸漸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你的意思是吊著她。”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竟南現在現金流斷了，周知雅拿你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一直表現出要投的意思，她就不會去找別人，因為找別人意味著多一個人知道竟南的底細，風險太大，她會選擇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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