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江書遠沒再過問城北地塊的事。
該做的做了，剩下的是蘇家自己的牌局。他回到白金漢繼續上班，晚上回家跟崔雲鵬對公司的框架細節，日子照常過。
第四天晚上，手機響了。
蘇清寒。
“中了。”
她的聲音裡壓著一層不太明顯的快意。
江書遠靠在床頭，沒急著接話。
“君墨報了九個八。”蘇清寒的語速比平時稍快了半拍，那半拍裡透出來的東西……不完全是高興，更像是懸了幾天的一口氣終於鬆下來的感覺。
“連十個億都沒到，可能最後一刻又縮了兩千萬回去，我們十五個億，直接鎖死。”
九個八。
比十個億低了兩千萬，江書遠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兩個女高管心裡想的是十個億封頂，但最終報標的時候還是縮了一手。正常操作，招標最後一刻誰都想再省一點。
但如果蘇氏按原來的八個五報出去，照樣被九個八壓死。
他那天聽到的信息，值了。
“蘇老怎麼說？”
“老爺子說要謝你。”
第二天一早，江書遠的手機就響了。
“小江啊。”
蘇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蘇老。”
“城北那塊地，十五個億拿下了，你的功勞。”
老爺子的語氣鬆快，但沒在功勞上多停，直接切了方向，“說吧，想要什麼。”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一句話把球遞到他手裡。
江書遠靠在床頭，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想要什麼。
錢？蘇氏隨便撥一筆數字就能讓他下半輩子不用乾活，資源？蘇家的人脈網鋪開來，錦都一半的商業版圖都沾著邊。
但這些都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蘇老，有件事……蘇長鳴一直在盯我。我家裡的地址他查得清清楚楚，我爸在哪上班、我媽什麼情況，他都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我能應付他，但我家裡人不行。”
老爺子隔了兩秒才出聲。
“這事我來處理。”
沒有解釋怎麼處理，也不需要解釋，蘇長鳴再怎麼折騰，他姓蘇，老爺子一句話就能讓他收手。
“你再想想，”老爺子的聲音緩了下來，“除了這個，還有什麼。長鳴那邊我壓得住，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
對蘇老爺子來說，管教自家兒子確實不算什麼，等於江書遠這個人情還沒花出去。
江書遠沒急著答。
老爺子也不催，聽筒裡傳來茶杯擱桌麵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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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我媽的事……”
話剛開了個頭，老爺子就接上了：“孫雅，對吧。”
江書遠的手指蜷了一下。
老爺子知道他媽的名字，不隻是蘇長鳴查過他的底……蘇老爺子這邊，同樣把他的家底翻了個乾淨。
“我讓人查了一下，你母親的情況……省人民的片子我讓人調過來看了，問題不小，癌症已經晚期……”
“晚期了，但不是沒法治，京都301有個團隊，專攻這類癌症的靶向方案，主任跟我有交情。我明天讓人聯係，把你母親的病曆資料遞過去。”
江書遠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唇乾得發疼。
“費用、床位、專家號，都不用你操心。”
老爺子的語氣沒有施恩的意思，平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公務，“你把你媽那邊說通就行。”
“……蘇老。”
江書遠的聲音出來的時候帶了不易覺察的啞，他把那口氣壓了兩秒才穩住。
“謝謝您。”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但這三個字的分量，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老爺子在那頭嗯了一聲，沒再多說，掛了。
江書遠握著手機坐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沈雨晴發的裝修圖……“這個燈好看嗎？”
他沒點開。
肺癌晚期，骨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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