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瑤把酒杯擱回桌麵，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眼神裡的耐心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江書遠。”
她叫他全名的時候，語氣裡那層閒聊的外殼已經碎了，
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很直接，是一個做慣了決策的人在確認對麵這個人值不值得她再花三分鐘。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耐心不多，你裝不裝的，我不在乎。結果擺在那兒，你否認也好承認也好，不影響我的判斷。”
江書遠沒動。
“我找你來不是興師問罪的。”
程瑤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落在茶幾上那瓶還剩三分之一的紅酒上，“城北那塊地輸了就輸了，九個八和十五個億之間差著六個多億……這筆賬我認。”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臉上。
“但你這個人，我想要。”
措辭乾脆得像在談一筆並購。
“君墨集團，投資顧問，跟你在蘇氏那邊掛的名一樣，不坐班，不綁死，你該乾嘛乾嘛。好處……比蘇氏給你的多三倍。”
江書遠的腦子在這幾秒裡轉了兩圈。
程瑤的底牌亮了，她不是來算賬的，是來挖人的。
城北那塊地輸了不要緊，把蘇清寒身邊那個信息節點挖過來才是正經事……從此消彼長的角度看，這一手比贏十塊地都值。
聰明人，比蘇長鳴那種隻知道打砸搶的路子高了不止一個段位。
但正因為聰明，才更危險。
蘇長鳴蠢，他能騙，程瑤不蠢，騙不住。
“程總，您這個級別的人看上我，說實話，受寵若驚。但我得跟您交個底……”
他攤了下手，姿態坦然。
“投資這個東西，我真不懂。我一個金融係剛畢業的應屆生，在白金漢端了半年盤子，簡曆上連實習經曆都沒一段拿得出手的。您說的那些命中率、信息源……那是蘇清寒自己的本事，我就是個跑腿的。”
程瑤的眉毛抬了一下。
“您看錯人了。”江書遠把最後一句話擱下來，語氣誠懇得像在拒絕一份超出能力範圍的offer。
程瑤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她笑了。
“江書遠，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被兩家集團同時盯上，還能坐在這兒跟我裝傻充愣的人。”
她站起來，拎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包，動作利落。
“我不逼你。”她往門口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響，到門口的時候側過身，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他。
那雙眼睛在包房昏黃的燈光底下亮得有些過分。
“但你把我的話想清楚。我出的條件，不會第三次開口。”
門拉開，走廊的白光切進來一道。
程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高跟鞋的聲音漸遠。
江書遠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程瑤，君墨。
蘇清寒那邊一個投資顧問已經夠燙手了，現在又多一個，兩家同時伸手，他夾在中間，稍有不慎就是兩麵受敵。
程瑤不是善茬，她今天沒拿到答案，不會就此收手……這種人要麼不出手，出了手就一定會有後續。
但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她。
是蘇長鳴那邊。
城北地塊的事，蘇氏十五個億拿下，這個結果蘇長鳴肯定已經知道了，而他作為蘇長鳴安插在蘇清寒身邊的眼線，事先沒給過任何關於底標的信息……
這個漏洞，蘇長鳴遲早要來堵。
果然，晚上十一點，江書遠剛回到家，備用手機就響了。
蘇長鳴的號碼。
他看著屏幕亮了兩秒，吸了口氣，接起來，“蘇叔。”
“小江啊，城北那塊地的事，你聽說了吧？”蘇長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聽說了。蘇氏拿下了，恭喜蘇叔……”
“恭喜？蘇氏拿下了，我有什麼好恭喜的？十五個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老爺子提前知道了君墨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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