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沒關上。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陳經理的標誌性走法，他出現在604門口的時候，鼻梁上那條創可貼還貼著，左眼的淤青從紫變成了黃綠色。
目光先掃了一眼霍宇，再掃了一眼江書遠，坐著的，端著茶杯，表情淡得跟包房裡的壁燈一個色號。
形勢一目了然。
“怎麼了這是？”
陳經理側身擠進來，一隻手搭在霍宇肩上，力道輕但站位明確，站在霍宇那邊，“大家都是同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霍宇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江書遠把茶杯放下來。
陳經理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書遠啊，小霍剛來，業務上還在適應期。你是老人了，帶一帶他是應該的，方總都點了頭的事。”
他頓了一拍，語氣拐了個彎，“客戶那邊的信息，你也別捂著。大家共享一下，對整個包房區的服務質量都好。程瑤、蘇清寒的喜好和忌諱，你列一份出來，讓小霍心裡有個底，出了問題誰都不好看。”
好一個共享。
江書遠看了陳經理兩秒，一杯一杯端出來的東西，一次一次踩過坑的經驗，他張嘴就要，跟白拿有什麼區別。
“行。”
這個字落地的時候，陳經理和霍宇同時愣了。
陳經理是沒想到他答得這麼痛快，霍宇是沒想到剛才還鐵了臉的人忽然鬆了口。
江書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動作不急不慢。
“信息我可以給，人我也可以帶。”
他的目光越過陳經理，落在霍宇身上。
“今晚蘇清寒在606，我帶你進去，讓你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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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的眼睛亮了一截。
“但有一條，客戶認不認你，不歸我管。她要是覺得你不行，把你轟出來，別回頭找我。”
霍宇沒猶豫，下巴一抬：“沒問題。”
陳經理在旁邊把嘴咧了一下，那個破口扯得他齜了一下牙，但心情顯然不錯，他拍了拍霍宇的肩膀，又朝江書遠點了點下巴，那個點頭裡全是讚許。
“那就好，那就好。你倆配合著來，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他轉身出了604，腳步聲往走廊深處去了，包房裡剩下兩個人。
霍宇扯了扯襯衫袖口，把那顆鬆著的扣子係上了，一副整裝待發的架勢。
江書遠沒看他，徑直往外走。
“跟上。”
606。
江書遠抬手敲了兩下，兩短一頓，是蘇清寒包房的標準敲法，裡麵的人聽見這個節奏就知道是誰。
“進來。”
蘇清寒的聲音從門裡頭傳出來，帶著那種習慣性的清冷。
江書遠推開門。
606比604大一號，沙發是U型的，茶台換成了黑檀木，窗簾半拉著，漏進來一片城市燈光。
蘇清寒坐在U型沙發的正中間，麵前擺著一遝文件和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頭發別在耳後，手邊一杯茶，碧螺春，剛泡的，葉片還沒完全舒展。
她手裡握著筆在文件上劃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江書遠，嘴角鬆了一截，“好幾天沒見你，跑哪去了。”
“出了趟差。”
“嗯，怪不得……”
她的目光往江書遠身後看了一眼，定住了，霍宇跟在他後麵半步的位置站著，白襯衫收腰那件，袖口扣係好了，頭發紋絲不亂。
蘇清寒的筆在紙麵上停了。
她看回江書遠，眉頭沒皺，但那雙眼睛裡浮上來一層薄薄的審視，“這誰？”
“新來的，霍宇。這段時間我帶著。”
蘇清寒的目光在霍宇臉上停了不到一秒，隨後，她垂下眼，繼續在文件上劃拉。
“嗯。”
一個字，客氣都省了。
江書遠走到茶台邊上，霍宇跟在後麵。
“蘇總喝碧螺春，水溫控在八十度，不能用沸水直衝。”江書遠把壺蓋揭開看了一眼水位，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第一泡洗茶倒掉，她隻喝第二泡，茶杯不用續太滿，七分就行。”
霍宇點著頭，眼睛卻不在茶台上，他的餘光在往蘇清寒那個方向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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