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短信，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王闖的話難聽，但他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如果如果樣刊做得不夠好，那我確實是白費工夫，如果劉青山不認可我的樣刊，我也確實白忙活。
我不能讓我的努力，成為一場笑話。
劉亦涵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放著兩份盒飯、發現我的臉色不太對，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同事問我進度。”
我現在才知道餓，我拿起筷子就扒飯，劉亦涵也坐下吃飯，她吃得很慢，跟我狼吞虎咽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吃到一半，她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我莫名其妙。
“你笑什麼？”
“笑你吃飯的樣子，像餓了三天的流浪狗。”她把蘋果推到我麵前：“吃完了把這個也吃了，補維生素，吃完飯我先帶你去參觀廠區，邊走邊給你講，你要記什麼就記。”
“謝謝你。”
“不要在說謝了，我們不需要說謝。”
她衝我笑了笑，我心裡其實知道，是因為我救了劉亦涵，我才有機會走進青山工廠，她也知道，這就是成年人的權衡利弊麼？
吃完飯，她帶著我走出辦公室，我們從三樓下去，穿過生產車間的參觀通道，一路上她給我講青山集團的曆史。
她講得很認真，有些數據和年份她能精確到月份，完全不像是背稿子的那種講法，而是隨口就來，像是這些事已經刻在了她的腦子裡。
“1988年，我爸從老家借了兩千塊錢，在縣城租了一間廢棄的水泵房，開始搞礦山設備維修，那時候不叫青山集團，叫青山機械維修部，加上他一共三個人。”
她指著牆上的一幅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畫麵裡是一間昏暗的磚房，門口停著一台鏽跡斑斑的拖拉機，旁邊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瘦高個，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頭發亂糟糟的，但笑得一臉燦爛。
“這個是我爸，這倆是他的徒弟，現在一個是生產副總，一個是技術總監。”
“1992年，維修部攢了點錢，我爸決定自己造設備，第一台產品是手扶式鑿岩機，做出來之後賣不出去，放在倉庫裡落了半年的灰。”
“後來呢？”我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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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在省城跑了一個月的客戶，腳底磨出了繭子，終於接到了一個煤礦的訂單，那單做了三個月，虧了八千塊，但是設備在礦上用了之後沒出毛病，客戶又追加了兩台，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爸決定把‘青山’這兩個字注冊成商標，他說，名字是自己的臉，臉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父親真的膽識過人！”我豎起了大拇指。
現在的劉青山可是江城的一號人物，大家都巴結他，想要認識他的人能排長隊。
“1998年，青山機械廠正式掛牌，員工從十幾個人擴到兩百多人，那一年我爸在銅川打開了市場，一口氣簽了四個大礦，到2000年，青山在礦山設備市場占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份額。”
“2003年，公司改製成青山集團有限公司，下設三個分廠，產品線從掘進設備擴展到破碎、輸送、選礦全流程，員工突破一千人，年產值過億。”
她一邊說一邊帶著我往前走，每到一個車間，她都會停下來介紹一下，這是裝配車間，這是質檢中心，這是售後服務中心，這是研發部，她走得很慢，腳上的傷讓她不能快走，但她的步伐一點也沒有猶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一個設備展示區的時候，她停下來了，麵前是一台嶄新的懸臂式掘進機，橘紅色的機身上印著“青山機械”四個大字，旁邊有一塊銅牌，上麵刻著這台設備的型號、參數和出廠日期。
“這是我爸最驕傲的產品，懸臂式掘進機，自主研發的，拿了省科技進步二等獎。就這一款產品，占了公司年銷售額的三成。”她伸手在機身上拍了拍，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
“我爸說，人這輩子乾不了幾件事，能把這一個設備做好，對得起自己的名字，就夠了。”
我看著那台掘進機，又看了看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在公司負責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銷售。”
“負責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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