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是一陣刹車聲和車門摔上的聲音。
我聽見有人拿著擴音器在喊：“所有人不許動！警察！蹲下！抱頭！”
矮胖的罵了一聲，鬆開我就要跑，可他剛站起來，幾個穿製服的人已經衝上了河岸。
警察動作乾淨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人按在了地上，我趴在那裡，渾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嘴角咧開了一個笑。
有人跑到我身邊，蹲下來，我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葉小漁！
她的警服有些皺，頭發有些亂，額頭上全是汗，她低頭看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眶紅了。
她伸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動作粗魯，力道卻穩。
“陳野，你能站？”
“能。”
她沒再廢話，架著我往公路方向走，我回頭看了一眼磚房那邊，十幾輛警車已經把整個荒地的出口封死了，周偉的人蹲了一排，雙手抱頭。
周偉本人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臉貼著土，眼鏡歪到了一邊，露出底下那雙驚恐而猥瑣的眼睛。
他掙紮著想抬頭，被一個警察按了回去。
“周偉。”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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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我的聲音，扭過頭來看我。
他的臉上全是土，狼狽得像一條被人從泥裡刨出來的泥鰍。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我說了，你跑不掉。”
他的臉扭曲了一下，像是要罵人，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警察把他拽起來，塞進了警車。
車門關上，他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變形得像一張揉皺的廢紙，特別的狼狽。
葉小漁把我扶到一輛警車旁邊，讓我坐下。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勒痕和手背上的血，眉頭擰在了一起。
她從兜裡掏出一卷紗布，動作利落地給我纏上。
“顏顏呢？”她問。
“往南跑了，土溝過去大概兩百米，穿過去就是公路。”
她朝旁邊一個警察點了點頭，那個警察帶著兩個人往南邊跑去了，過了幾分鐘，對講機裡傳來聲音：人找到了，安全。
葉小漁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東西終於鬆了鬆。
“你爸那邊……”我問。
她纏紗布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纏，聲音平靜而穩：“我爸把電話打到了上邊領導，省廳那邊有人壓不住，連夜把材料收上去了，周偉還沒到孤兒院，督查組就已經把暗室封了，我來不及通知你，周偉提前動了手。”
她纏完紗布，把我的手放下，站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陳野！”
“嗯。”
“下次再這樣，我饒不了你。”
我仰著臉看她，笑了笑：“遵命，葉警官。”
她別過臉去，不再理我，可轉身的時候，我看見她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我靠在警車上，看著周偉的人被一個個押進警車，遠處，顏顏被一個女警扶著走過來，她看見我，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哭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拍拍她的背，什麼也沒說，我知道剛才她是嚇怕了，嚇傻了，她才多大啊，就要經曆這些。
我抬起頭看著太陽，心裡在想：或許這個世界上，是有陽光存在的！
從荒地出來之後，我被直接拉到了城西醫院。
葉小漁本來要帶我去派出所做筆錄，可看見我後腦勺上那道口子和手背上裂開的皮肉，她還是先讓車拐去了醫院。
警車在前麵開道，我靠在後座上，顏顏坐在我旁邊，整個人縮成一團，緊緊攥著我的胳膊。
她手上的勒痕已經被人簡單處理過了，儘管纏著薄薄一層紗布，可還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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