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韻禾收拾好掃盲班的備課筆記，將紙筆一一歸置進木箱子裡。教室裡的家屬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嘴裡不再是往日的抱怨，取而代之的是細碎溫和的閒談。
“今天學的那幾個寫信常用字，我都記牢了，今晚回去就試著給我家那口子寫兩句。”
“我也是！之前連營地的通知都看不懂，現在好歹能認出大半了，總算沒白來上課。”
說話聲伴著晚風散去，每個人的眉眼間都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精氣神，再也沒有初來此地時的愁苦萎靡。
陳韻禾看著她們的背影，唇角噙著淺淺笑意。這大半個月的辛苦奔波，終究是沒有白費。
“媽媽！”
清脆的童聲從院門口傳來，林寧小手攥著半袋彩色貝殼，噠噠地朝著她跑來。小家夥褲腳沾著細細的白沙，臉頰被落日曬得紅彤彤的，眼裡亮閃閃的全是歡喜。
“爸爸帶我去海邊撿的，好多好看的貝殼，我要擺在我們窗台上。”
陳韻禾彎腰替他拍掉褲腿的細沙，抬眼便看見不遠處立著的挺拔身影。
林弘安剛結束半天的近海巡邏，褪去了作訓帽，額前碎微的黑發被海風吹得微亂。身上的軍裝還帶著海風與海水的清冽氣息，連日執勤的疲憊淡去不少，眼底盛滿了溫柔的暖意，靜靜望著母子二人。
他大步走近，自然地接過陳韻禾手裡沉重的書箱，單手拎著，另一隻手順勢牽住林寧軟糯的小手。
“今天學員又多了三個，我在營部都聽說了。”林弘安聲音低沉溫和，帶著明顯的讚許。
“都是大家願意學。”陳韻禾輕聲回道，“先前總有人覺得讀書無用，現在學會認字，能看懂布告、能家書抵心，日子有了盼頭，自然就積極了。”
三人並肩往家屬樓走，落日餘暉將三道影子拉得悠長，穩穩疊在嶄新的水泥路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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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空地上，此刻全然是一派熱鬨鮮活的景象。
往日聚在一起閒聊訴苦的家屬們，如今各有各的忙活。幾個年紀稍長的婦人湊在樹蔭下，手裡拿著針線，熟練地縫補著戰士們換下來的舊軍裝，針腳細密整齊；另一邊空地上，幾個人拿著鋤頭鐵鍬開荒翻土，平整出一方方小菜地，撒下帶來的菜種；還有心靈手巧的幾位，坐在一起搓線編漁網，動作嫻熟利落。
營地的生活艱苦枯燥，物資匱乏受限，可自從掃盲班開辦之後，整個家屬區的風氣徹底變了。
人人手裡有事做，心裡有念想，再也沒人整日糾結潮濕的屋子、難纏的蚊蟲、偏遠的地界。苦日子裡，硬生生活出了幾分踏實安穩的煙火氣。
“陳老師回來啦！”
正在忙活的家屬們看見她，紛紛熱情打招呼，語氣裡滿是敬重。
從前大家隻是把她當做新來的隨軍家屬，如今早已真心信服這位耐心細致、肯吃苦、願意帶著大家變好的陳老師。
陳韻禾笑著一一應聲回應，溫和又得體。
回到二樓的小家，屋內經過多日通風晾曬，又鋪了防潮木板、擺上木炭，原本濃重的潮氣已經消散大半，乾淨又整潔。窗台上整整齊齊擺著林寧撿來的貝殼，被落日餘暉照著，泛著溫潤的光澤，簡陋的小屋瞬間多了不少暖意。
林弘安放下書箱，徑直拿起牆角的水桶。
“你們歇著，我去打水打掃院子，晚飯我來做。”
這些日子他但凡有空，從不讓陳韻禾操勞家務。她每日備課教書、打理家事、照顧孩子，還要耐心開導各個家屬，遠比旁人看著更辛苦。
陳韻禾沒有推辭，坐在桌邊翻開新的備課紙，借著窗外柔和的天光，一筆一劃規整地寫著明日要教的生字。字字工整清晰，旁邊還備注著簡單易懂的釋義，都是最貼合家屬們日常能用的字詞。
林寧乖乖坐在一旁，趴在小凳子上，拿著鉛筆塗塗畫畫，模仿著媽媽寫字的樣子，稚嫩又認真。
窗外的落日漸漸沉入海麵，漫天橘紅晚霞慢慢褪去，染上一層淡淡的墨藍。遠處的海麵波光漸息，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送來陣陣輕柔的濤聲，成了營地最溫柔的背景音。
晚飯簡單清淡，一碟清炒青菜、一盤醃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白粥，是海邊駐地最尋常的家常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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