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驚鴻武館門前。
院牆裡頭，隔一陣就傳來一聲整齊的呼喝。
王川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還是湊到門縫上，往裡瞄了一眼。
這一眼，他眼睛就亮了。
寬敞平整的演武場上，十幾個穿青色練功服的弟子，正踩著梅花木樁練腿法。
他們在樁上騰挪起落，身形飄忽不定，倒真配得上“驚鴻”兩個字。
每一腿踢出去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又快又刁，專往下盤和關節這些要命的地方招呼。
以巧破拙，講究重心，全靠身法。
這路數，正對王川的胃口。
再加上……
打不過，還能跑。
有金手指在身…活著，才是頭等大事。
“看什麼看？”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從門邊傳來。
說話的是個負責登記名冊的雜役，正拿毛筆朝他揮了揮，像在趕蒼蠅。
“要拜師就走正門，不拜師別在這兒賊頭賊腦的。”
王川趕緊換上一副笑臉，湊上前去：“這位大哥，我就是來拜師的，想跟您打聽打聽規矩。”
雜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那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上停了停，嘴角撇了撇。
“咱們驚鴻武館，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王川低頭看看自己這身行頭，覺得這話雖然難聽，倒也不算冤枉。
“那要怎麼才能進？”
“先摸骨。”
雜役拿筆杆敲了敲桌麵，“館主親自來，鑒定你的根骨資質。”
“分幾等？”
“上中下三等。資質越好，館主越用心教，太差的，館主有可能不收。”
“拜師禮要多少？”
雜役伸出一隻手，比了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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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首月月費再加一兩，不管你是上等還是中等，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王川暗暗咬了咬牙。
五兩銀子。
他沒猶豫，點點頭，從懷裡數出十文錢遞過去：“這是門牌費。”
雜役掂了掂銅錢，這才慢吞吞站起身：“跟我來。”
內堂裡燃著上好的檀香，底下混著一股跌打藥油的味道，聞著讓人精神一振。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身青色長衫料子考究，手裡慢悠悠盤著兩枚核桃。
這位就是驚鴻武館的館主，柳長風。
聽說他早年在府城闖蕩，還在府城的比武大會上拿過名次，後來厭倦了江湖廝殺，這才退隱到青石縣，開館授徒。
這樣的人物，肯窩在青石縣這種小地方，也算是這裡的運氣。
柳長風抬了抬眼皮，掃過來一眼。
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從王川頭頂一路刮到腳底。
“走上前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川依言走到太師椅前站定。
柳長風伸出右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隻手枯瘦，力道卻像鐵鉗，順著肩胛骨一寸一寸捏下去，接著是脊椎，手肘，膝關節，每一處都按了幾下。
王川隻覺得一股細細的熱流，順著對方的指尖鑽進身子裡，又酸又脹。
片刻之後，柳長風收回手，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筋骨僵硬，氣血稀薄，下盤虛浮。”
“中下之姿。”
柳長風放下茶杯，“這樣的根骨，若不是富貴人家，還是請回吧。”
尋常拜師的人聽到這話，多半就灰了心，不等館主再開口，自己就低著頭出了門。
王川沒動。
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毫不躲閃地直視著柳長風。
“館主，弟子知道自己根骨不好。”
“但弟子願以十二分的勤奮來補先天的不足，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柳長風挑了挑眉毛，似乎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王川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不瞞館主，我這人天生就慫，最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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