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並未在武館前院過多停留,他從武館偏僻的後柴門側身閃出。
王川很清楚,錢昊這種從小用銀子鋪路的富家子弟,當著上百名同門的麵丟了這麼大的臉,絕不可能就此咽下惡氣。
狗急了也會跳牆。
王川踩著無聲的步子,快步折回武館正門對街的茶攤角落。
他剛剛在陰影裡站定,便看見一輛掛著青緞帷幔的雙轅馬車從武館側門緩緩駛出。
駕車的車夫揮舞皮鞭,馬車四角各有一名腰跨長刀、身穿青色勁裝的錢府護衛隨行。
馬車裡坐著的,正是剛剛換過一身整潔衣袍的錢昊。
王川壓低氈帽的帽簷,身形貼著青石街道兩側的矮牆與貨攤,邁開驚鴻步,悄無聲息地跟在馬車後方三十丈遠的地方。
馬車穿過城西主街,並未徑直返回錢府大宅,而是拐進了一條通往城北交界的偏僻背街。
最後,馬車停在了一處陳舊的兩層茶樓前。
護衛在門前把守,錢昊一個人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王川沒有靠近茶樓正門。
他繞到茶樓後方的暗巷,兩手攀住一截斷磚牆,腳輕輕在牆麵一蹬,整個人輕巧躍上矮牆,伏在一間廢棄柴棚的破瓦頂上。
從這個位置,透過二樓虛掩的一道木窗縫隙,雅間內的情形儘收眼底。
王川看清了坐在錢昊對麵的那個人。
矮壯的身軀套著油膩的縣衙皂隸公服,敞著的懷裡露出黑毛叢生的皮肉,腰間插著一柄磨得發亮的生鐵尺。
最惹眼的,是那漢子右臉頰上那一顆銅錢大小、垂著幾根雜亂黑毛的黑痣。
縣衙惡差,劉三。
此刻,錢昊坐在劉三對麵,正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將兩錠官鑄大銀推到桌麵上。
兩人湊在一起,嘴唇微動,低聲密謀。
隔著木窗與寒風,王川聽不清具體的字句,但他看清了劉三抓起銀子咬印子時的貪婪嘴臉,更看清了錢昊說話時那副怨毒至極的神情。
約莫過了一刻鐘,錢昊站起身,拉開雅間木門快步下樓。
茶樓側門開啟,錢昊走了出來。
此時的錢昊臉上再無方才在擂台下的驚恐與狼狽,嘴角掛著一抹陰鷙得意的冷笑,眼神掃向西街方向時,滿是毒蛇般的殘忍。
錢昊登上馬車,在四名持刀護衛的嚴密護送下,調轉車頭,大搖大擺地駛向城東大宅。
王川伏在瓦頂的陰影裡,雙拳緩緩握緊。
他不需要知道這兩人說了些什麼,光憑這兩人碰頭的舉動,以及錢昊臉上的得意,便徹底猜透了錢昊的歹毒用心。
館主柳長風當眾賜予他驚鴻令牌,在驚鴻武館的地盤內,錢昊絕對不敢公然違逆規矩殺他。
動不了他王川,錢昊便把毒手伸向了武館之外無權無勢的豆腐坊。
請動縣衙裡的差役劉三,扣上罪名,趁夜破門拿人,將陳實和王芸打進死牢屈打成招。
一旦進了黑牢,不出一夜,人就能被折磨得骨斷筋折,甚至死無對證。
王川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失去理智立刻跳下去追殺錢昊。
錢昊出門,四個錢家精壯護衛寸步不離,個個腰挎重刀,且走的是城中寬闊的主街大道。
以他如今氣血小成的實力,若要在鬨市強衝車駕,不僅動靜太大,而且一旦被巡城官兵纏上,反而會給錢家借題發揮的機會,將家人直接推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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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錢昊,不急於這一時。
眼下真正致命的毒牙,是坐在茶樓裡的惡差劉三。
劉三是操刀動手的惡犬。
今夜若是讓劉三召集差役摸進西街,豆腐坊頃刻間就會大禍臨頭。
必須在今夜,在劉三還沒來得及對豆腐坊動手之前,徹底掐斷這根惡骨!
王川趴在屋脊後方,耐心地等待著。
茶樓雅間裡,劉三收了十兩雪花銀,心情大好。他又叫了一壺烈酒和一盤熱肉,在桌前慢吞吞吃喝了大半個時辰。
直到暮色降臨,天邊徹底黑透,劉三才打著響亮的酒嗝,用袖子擦了擦滿嘴的油星,提著鐵尺晃晃悠悠走下茶樓。
他沒有叫車,孤身一人走出茶樓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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