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後廂房。
柳如煙站在後牆那一排直頂房梁的大藥櫃前,兩手扶著一架兩步高的梯子。
她轉過頭,側著耳朵聽了聽門外的動靜。
外頭的青石走廊上一片死寂,前院看守庫房的幾個學徒早就打著呼嚕睡熟了。
柳如煙輕輕吸了一口氣,提起裙擺,踩著梯子爬上了最頂層。
她的視線落在大藥櫃最頂端、緊貼著屋頂橫梁的一個隱蔽暗格上。
那上麵貼著一張蓋了驚鴻武館大印的封條,寫著“甲字庫·私存”的字樣。
柳如煙從領口裡扯出一枚用紅繩掛著的薄銅鑰匙,小心翼翼插進銅鎖眼裡。
“哢噠。”
她伸出雙手,從暗格捧出了一隻沉香木小盒。
下了梯子,柳如煙把木盒放在桌案上,掀開盒蓋。
裡麵有三十年份的雪山靈鹿脛骨髓,配上百年地靈芝熬乾濃縮成的地髓膏。
尋常內院弟子練功受了重傷,最多也就能分到半錢普通的活血散。
這種直接抽取異獸骨髓精華製成的秘藥,整個驚鴻武館也隻剩下這麼一小塊。
柳如煙抿緊嘴唇,沒有半點猶豫。
她從抽屜裡摸出一柄銀刀,按住骨節,指尖發力,沿著骨縫狠狠切了下去。
“喀嚓。”
一截兩寸長、滿是蜂窩狀細孔的溫潤骨髓被切了下來。
接著,她又用銀刀在黑褐色的地髓膏上用力挖了滿滿一大勺,連帶著切碎的兩片紅血參,一股腦倒進爐上的紫砂小燉盅裡。
足足熬了一個時辰,紫砂盅裡的藥湯已經濃縮成了大半碗乳白色的厚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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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把紫砂盅從爐子上端下來,小心翼翼裝進一隻特製的三層厚竹食盒裡。
做完這一切,她把空木盒重新鎖回藥櫃頂層的暗格,快步走到門後。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閂,提著食盒閃身出了屋子,一頭紮進了夜色中。
內院,青石演武坪。
王川站在演武坪中央。
他的前額和兩鬢全是細密的熱汗,熱氣從頭頂蒸騰而起,在頭頂上方化作一片淡淡的白霧。
“哈…”
王川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雙腳貼著地麵向前滑動,驚鴻步踏開,腰胯順勢向下一沉。
截、蹬、擺、掛!
不一會便王川收樁站直,正當王川準備緩步調息的時候。
不遠處的回廊下,傳來一陣有些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鞋底踩在走廊木板上,發出輕微而輕快的噠噠聲。
王川轉過身,目光朝回廊方向看過去。
一道裹著鬥篷的身影從柱子後頭走了出來。
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隻露出一截尖細白皙的下巴。
走到演武坪的燈籠下,那人伸出小手,將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秀美臉龐。
正是柳如煙。
她的右手緊緊拎著那隻裹著厚棉布的雙層竹食盒,腳步停在石板台階邊緣,沒有再往前邁。
王川鬆開了握著鐵尺的手,神色如常:
“柳師姐,這麼晚了還沒歇息?內院風大,藥廬西廂房要是有什麼異樣,喊一聲我就能過去。”
她站在石階上方,眼神有些飄忽,先是看了一眼王川腳下踩著的青石板,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掛著的半截冷月。
“誰……誰找你看屋子了。”
柳如煙抿緊了嘴唇,聲音壓得有些低,語氣裡帶著一絲生硬的刻意:
“我……我是看你這幾天練功動靜太大,吵得後院不得安寧。”
王川眉頭微挑,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見王川不吭聲,柳如煙咬了咬下嘴唇,提起裙角走下石階,兩步邁到王川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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