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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冷空氣被初升的旭日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像極了一串串透明琉璃。
“吱呀。”
藥廬西廂房的木窗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推開。
柳如煙站在窗前,晨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破天荒換下了一貫清素的白裙,穿了一身新裁的緋紅掐腰小襖,下擺繡著細細的纏枝雲紋,身段被掐得極是纖細婀娜。
墨緞般的長發半挽成流雲髻,耳垂上墜著兩粒小小的紅珊瑚珠子,在日光下微微晃蕩,映得整張臉頰白裡透粉,嬌豔欲滴。
她轉過身,微提裙擺走到床榻前。
王川已經洗漱妥當,身上套著一件玄色短袍,腰束革帶。
“肋下還抽痛麼?”柳如煙走近兩步,身上的清淡草藥香混著一絲極少見的熏香味道,悄悄漫了過來。
“早不疼了。”王川站起身,垂眸打量了她兩眼,眼神在她那身紮眼的緋紅小襖上停了停。
“柳大管事今兒打扮得這般招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出閣坐花轎呢。”
柳如煙耳尖騰地一熱,貝齒輕咬下唇,抬起纖指在他胸膛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今天城外護城河邊一年一度的春祈集市,我……我是去給藥廬采辦新鮮春桃蜜的。
醫家講究‘天人相應’,你悶在屋裡三天,氣血都快捂餿了。
看在你是病患的份上,本姑娘勉為其難帶你出去走走,還不快去後院把傘拿來!”
王川笑了笑,沒拆穿她眼底掩飾不住的雀躍,順手從門後取了一把八角青竹大油紙傘,兩人一前一後步出了武館偏門。
……
青石縣南門外,是一脈依著護城河緩緩鋪展的開闊緩坡。
初春的地氣回暖得早,護城河兩岸厚厚的冰層儘數化去。
整片長堤的緩坡上,剛剛抽出一層茸茸淺淺的細草。
那是一種清爽、通透的薄荷色。
微風自河麵上拂來,薄荷色的草浪一層層起伏翻卷,像極了沒有形狀的風。
少女的繡鞋踩在微濕的草地上,發絲被風揚起,衣袂翻飛。
王川按著步子走在她身側,兩人肩並著肩,靴底踏著柔軟的薄荷色草波,風裡全是從她發間散落的微香。
行至正午,日頭高懸。
初春少有這般晴朗的大太陽,白晃晃的陽光傾瀉而下,曬得地麵泛起融融暖意,也晃得人眼睛微眯。
“呼,好大的太陽,曬得額頭生疼……”柳如煙抬起右手遮在眉眼上方,小聲嘟囔了一句。
話音未落,一片陰涼,無聲無息地罩在了她的頭頂。
王川不知何時撐開了那柄青竹大油紙傘。
整整大半個傘麵,全穩穩遮在少女頭頂,連她飛揚的裙角都護在陰涼之中。
而王川自己高挺的右肩與大半截手臂,則完全暴露在日光下,被太陽曬得發燙。
柳如煙悄悄仰起頭,看著頭頂歪向自己的青竹傘麵,又轉頭看了看少年被太陽曬得泛著微汗的側頰。
嘴角不自覺地抿出一抹淺笑,她悄悄往他的身側靠了半寸。
前頭的長堤儘頭,集市的喧囂轟然炸響。
赤膊耍火流星的漢子、翻跟頭的雜耍班子、賣冰糖葫蘆與捏泥人的小攤擠得水泄不通,紅黃藍綠的彩旗在陽光下獵獵招展。
“借過借過!滾油鍋出爐嘍!”
前方一個挑著油炸饊子鍋的漢子腳步踉蹌,人群被雜耍的喝彩聲猛然一擠,後頭幾名醉醺醺的漢子直直朝柳如煙撞了過來。
柳如煙驚呼一聲,腳下一亂。
還未等她退開,腰間忽地覆上一隻大手。
王川長臂一攬,腰胯微沉,順勢將她整個人護入懷裡,側身一轉,將湧動的人潮與滾燙的油氣生生隔絕在外。
兩人的身子猝不及防地貼緊,少女柔軟飽滿的胸口結結實實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還未等她回過神,王川順著力道將她帶進了一處青布棚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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