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煙妹妹這般明理,姐姐改日再來看你。”
蘇照瀾輕輕拍了拍柳如煙的手背,臉上的笑容溫和得近乎慈愛。
她再次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井台邊那個背影,心頭那股悸動被她生生按住,隨後帶著幾分旗開得勝的滿意,領著丫鬟款款走出了青竹小院。
柴門合攏,插銷落下。
院外馬車的馬蹄聲漸漸走遠。
前一刻還掛在柳如煙臉上的乖巧溫婉,在門閂落下的同一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柳如煙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石桌上那幾乎堆成小山的十匹蘇繡雲錦和三匣紅玉膏。
井台邊,短刀在磨刀石上滑過,依舊發出平穩單調的沙沙聲。
王川連頭都沒抬一下。
柳如煙邁開步子,繡鞋踩得地麵啪嗒作響,一路走到井台邊上,居高臨下地盯住蹲在地上的王川。
“磨刀磨得挺專心啊,川哥?”
柳如煙的聲音又輕又細,尾音微微上挑:
“川兄弟有你這麼個知冷知熱的親妹子在身邊照應著,當真是好福氣呢……
王大英雄,你出城走這一趟,名頭挺大啊,連百草堂的主事大小姐都給我當‘嫂子’來了?”
王川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他把短刀浸入冰涼的井水裡,激起一圈水花,隨即抽出來用麻布擦去水漬。
“別胡思亂想。”
王川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二房蘇天霸勾結黑風峽馬匪劫藥,她中了烏頭蛇毒,馬車翻在峽穀裡,我順手把截殺的匪徒宰乾淨而已。”
“順手宰了匪徒?”
柳如煙冷笑一聲,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著石桌上的紅漆食盒:
“尋常救命之恩,給銀票、給宅院、給護院頭領的名分,哪個不行?
犯得著堂堂蘇家大房掌櫃換上一身月白羅裙,抹著細粉胭脂,眼巴巴挑著成堆的綾羅綢緞,親自上門來討好我?”
柳如煙往前逼了半步,杏眸微眯:
“她剛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你吞進肚子裡去!
說,在黑風峽車廂裡,除了宰馬匪,你還乾了什麼?”
王川看著她那張繃得緊緊的白皙俏臉,神色坦然得很:
“她鎖骨上中了蛇母烏頭,寒毒快攻進心脈了,懷裡的解毒丸壓不住。”
柳如煙心頭猛地一跳,聲音下意識拔高了幾分:“所以呢?!”
“我把她按在車廂褥子上,拿刀割開外衣,用嘴把毒血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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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四口,吐乾淨了,順便把你給的金創玉髓膏抹在創口上,扯碎車簾給她紮牢,就這些。”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微風卷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柳如煙整個人僵在原地,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緊接著又騰地一下燒成了紅色!
“你……你用嘴去吸?!”
柳如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端莊的性子徹底被這句大實話砸了個稀碎,指著王川鼻尖的手指都在發顫:
“吸在鎖骨上?!還割開衣服?!王川!你……你平日裡殺伐果斷的腦子呢?男女大防你當成耳旁風了?!”
“事急從權,再慢半刻鐘她就咽氣了。”
王川收刀入鞘,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柳如煙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她心頭那股酸水直往喉嚨上翻,卻又偏偏挑不出半點錯處來。
可一想到別的女人冰涼細嫩的鎖骨被這個男人的嘴唇反複吮吸過,柳如煙隻覺得牙根發酸。
“混賬東西……”
柳如煙狠狠剜了他一眼,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
“怪不得人家把你當成乘龍快婿,連帶著把我這個小妹都當成菩薩供起來了!”
“下回她要是再來,要不要我直接跟她把話挑明,告訴她咱倆不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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