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數萬未能散去的看客與江湖武徒,全數湧向校場外圍連綿成片的茶棚、肉鋪與賭檔,將數條夯土長街堵得水泄不通。
“修羅!那戴青銅惡鬼麵具的,當真是個紮紮實實的殺神!”
一處粗木搭起的酒肆裡,幾名跨刀鏢師圍著大土壇子大呼小叫,酒水濺在木案上:
“趙鐵練了三十年橫練金鐘,肉皮比老樹皮還硬三分,連刀都未拔全,僅憑半寸出鞘的勁力,就隔著皮肉把膻中穴的氣門給生生震碎了!
三十丈啊!整整倒飛出三十丈跌落台下,到現在還沒能咽下一口順暢氣!”
“哼,力道剛猛又如何?莽夫遇上閻羅,照樣得跪!”
隔壁長凳上,一名麵色陰沉的灰袍老客冷笑一聲,手中的長煙杆重重磕在桌角,震落一撮暗紅煙灰:
“你們光顧著看那半寸刀芒,可知他十六強抽中的簽位是對著誰?”
喧鬨的茶棚猛地靜了半拍。
幾名年輕武徒麵麵相覷,壓低嗓音試探道:“聽聞……是城南鬼影門的柳五?”
“正是‘鬼影刺’柳五!”
灰袍老客吐出一口濃白煙圈,渾濁的眼珠裡浮起一層掩飾不住的忌憚:
“那可是雲州地界上數得上名號的索命鬼!
死在他那對淬毒分水刺下的內勁名宿,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三年前西涼馬幫三位內勁後期的大當家,便是被他用三枚黑煞毒煙封了退路,在不見五指的墨霧裡,連人影都沒摸著,便被活活挑斷腳筋、剜碎後頸!”
此言一出,四下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黑煞毒煙那是見血封喉的邪物,一旦炸開,三十丈內白晝如墨,連吸一口氣都要爛穿喉管!”
“修羅那一手剛猛整勁,在開闊地頭確實橫行無忌,可落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毒霧裡,眼睛瞎了,耳力受阻,一身蠻力往何處使?
麵對那等貼地遊走的陰毒刺客,他不過是個立在霧裡的活靶子!”
校場邊緣的大賭檔前,原本因王川一招勝出而動搖的盤口,借著這三個時辰的風聲迅速倒戈。
數以千計的賭徒揮舞著銀票與借據,瘋了一般將重注砸向柳五的名下。
在他們眼裡,大開大合的剛猛路數,天生便被這種陰詭暗殺的身法克得死死的。
……
候場偏廂之中,一爐檀香靜靜燃著。
王川斜靠在長椅上,雙目微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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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長袍不染半點塵土,腰後短刀冰冷貼背。
他手裡拿著兩塊風乾的精牛肉,就著碗裡的涼水慢條斯理地咀嚼下咽。
“鐺!!”
申時三刻,青銅大鑼被執事長老重重敲響!
“時辰已到!第一戰!鬼影門柳五,對陣百草客卿‘修羅’!登台!!”
主考官長喝穿透甬道,數十萬看台觀眾瞬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吼。
王川睜開眼,伸手扶正腰間斷刃,步履沉緩,邁步踏出陰暗的甬道,重新立在了中央白玉台之上。
擂台對角,一道佝僂乾癟的身影早已悄然立定。
柳五沒有佩帶刀劍,雙掌垂落腰側,指縫間隱隱透出兩抹冰冷刺骨的寒意。
天煞宗的看棚內,幾名執事冷眼抱臂,嘴角掛著戲謔殘忍的弧度,隻等著看那戴麵具的狂徒橫屍當場。
“鐺!”
執事裁判未曾來得及退開三步,鑼音方起的一刹那,柳五動了!
柳五枯瘦的雙手自袖中暴甩而出!
“蓬!蓬!蓬!”
三枚漆黑如墨的丸藥在玉石台麵上轟然爆開!
僅僅一息之間,整座方圓三十丈的白玉擂台全數被墨色徹底吞沒,天光儘失,連擂台邊緣的石欄都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台下數萬雙眼睛瞬間化作了瞎子,驚呼聲四起:
“黑煞毒霧!封台了!!”
“好狠的毒!連三丈外的泥地都被熏發黑了!”
濃霧深處,光線徹底泯滅。
柳五的身形在擲出毒丸的瞬間便詭異地貼地伏倒,整個人如同一條蛇,無聲滑過地麵。
兩柄分水刺自袖口滑出,刃尖撕開氣流,不帶起分毫風聲。
後頸天柱穴、後心命門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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