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伍長把心一橫，牙關緊咬，嘴唇哆嗦了兩下：“回什長的話，屬下……屬下趕到時，孫六和李四確實已經拔了刀，正朝林伍長撲過去。林伍長是被迫還手，情急之下才下了重手。”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後背的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鄭什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營房裡明明滅滅的火光映在他臉上，那表情像生吞了隻蒼蠅，又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好。”鄭什長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好得很。”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一聲響。李伍長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身後一個兵卒，那兵卒嚇得差點叫出聲。
“李伍長，”鄭什長一字一頓地說，“你再說一遍。”
李伍長嘴巴張了張，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他想說“屬下說的都是實話”，可對上鄭什長那雙眼睛，那句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變成了含含糊糊的咕噥：“屬下……屬下……”
“你瞎了？”鄭什長猛地提高了聲音，震得火把上的火苗猛地一竄，“還是被豬油蒙了心？孫六和李四跟了你多久？他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他們會無緣無故拔刀？你倒好，死人不會說話，你就往他們身上潑臟水！”
他一邊說一邊逼近，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李伍長退一步，退兩步，退到第三步時，後背已經抵上了營房的木牆，退無可退。
“鄭什長，屬下隻是……”
“你隻是什麼？”鄭什長打斷他，聲音裡全是刀鋒一樣的寒意，“李伍長，我平日裡待你不薄吧？上回你營裡缺棉衣，是誰給你勻的？上上回你手下兵卒跟人打架，是誰給你壓下來的？你倒好，今天為了一個外人，當眾打我的臉？”
李伍長嘴唇發白，兩條腿微微打顫。他當然知道鄭什長說的是實話，鄭什長雖然跋扈，但對自己人確實有幾分照顧。可問題是，林伍長那一邊是校尉啊！他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把黑的說成白的吧？
“鄭什長，屬下不敢打您的臉，”李伍長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隻是屬下確實看見孫六先拔的刀，林伍長他是被逼無奈……”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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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什長終於炸了。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李伍長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李伍長整個人飛出去兩丈遠，重重摔在地上，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鮮血直流，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火光晃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幾個巡邏兵卒嚇得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大氣不敢喘。
鄭什長還不解氣，往前逼了兩步，抬手又是一掌。這一掌帶著刀氣，掌風淩厲，比方才那一巴掌狠了十倍不止。若是打實了，李伍長不死也得殘廢。
李伍長倒在地上，眼前發黑，半邊臉疼得麻木，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聽見掌風呼嘯而來，本能地閉上眼睛——
“夠了。”
一道聲音響起來，懶洋洋的，帶著點笑意，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林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李伍長麵前，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隨意地抬起來，像扇蚊子似的往旁邊一撥。
鄭什長那帶著刀氣的一掌，被他輕飄飄地撥開了。
鄭什長瞳孔驟縮。
他這一掌用了五分力，別說是九品中期，就是九品巔峰也得硬接硬擋，哪有人能這麼隨意地撥開？這小子什麼路數？
“鄭什長，”林楓笑嗬嗬地看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閒天，“李伍長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您就下這麼重的手，不合適吧？他好歹也是您手底下的兵，打壞了，回頭上頭問起來，您怎麼交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李伍長方才可是說了真話，按軍規，作證的人該受保護才對。您倒好，上來就一巴掌，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說實話？”
李伍長躺在地上，捂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林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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