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兩條腿跟篩糠似的抖，嘴裡的牙磕得“咯咯”響。
他猛地轉頭，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死盯著林楓。
“林楓！你他娘的瘋了是不是？”他嗓門又尖又利，被恐懼逼出了破音，“你拿一個匈奴兵卒去威脅人家主將？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孫奎跟著吼，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就是！那娘們兒裹一身破皮甲蹲在俘虜堆裡，連個正經盔甲都沒有，一看就是個最底層的卒子！
你拿她威脅匈奴將領？你被嚇破膽了吧！”
周豹更直接，指著林楓的鼻子罵：“病急亂投醫！你他娘的純粹是病急亂投醫！一個卒子換咱們一千條命？
人家匈奴人腦子進水了才會搭理你！完了，全完了，咱們今天全得死在這兒！”
幾個百夫長罵得起勁，他們身後的兵卒們卻不乾了。
“閉嘴！”一個年輕親衛猛地轉頭，刀尖差點戳到周豹臉上，“你們幾個方才要投降，現在又怪林伍長，臉呢？”
“就是！”另一個步卒跟著吼，嗓門比孫奎還大，“林伍長帶咱們打贏前軍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罵？現在匈奴人來了，你們倒有膽子了？”
“一群軟骨頭！”有人啐了一口，“看見匈奴人多就尿褲子，轉頭怪自己人，什麼東西！”
錢朔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回嘴，可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虎縮著脖子，孫奎低著頭，周豹把臉別到一邊去，四個人被周圍兵卒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像被架在火上烤。
馬蹄聲越來越近。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穀壁嗡嗡作響，火把的光把整條穀道照得通亮，騎兵的刀槍在火光裡閃著寒芒，前幾排的匈奴騎兵已經能看清臉了——猙獰的，扭曲的，殺意畢露的。
兩百步。
林楓動了。
他一把揪住那女子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人從地上提起來，長刀橫在她喉嚨上，刀身上的金紅雷紋驟然亮起，光芒刺目，像燒紅的鐵。
那女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沒掙紮，也沒說話，可林楓感覺到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散亂的頭發被刀光照亮，露出那張沾著黑灰卻依舊絕美的臉，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鼻梁挺翹，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尖尖的，脖頸細白如月光。
哪怕裹著一身粗劣匈奴皮甲，也掩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豔色。
可此刻沒人顧得上欣賞。
林楓抬頭，目光穿過塵霧，直直看向山脊上那個匈奴將領。
“再往前一步，”他的聲音不大，可穀地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老子現在就送她上路。”
那女子的身子猛地一僵。
山脊上，那將領勒馬立在最高處，月光把臉照得半明半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穀底。
他抬起的右手懸在半空，身後號角聲還在拔高，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紋絲不動。
然後他動了。
右手緩緩握拳，又緩緩鬆開，然後再握緊。
“停——”
一聲暴喝從山脊上砸下來，帶著明顯的匈奴口音，嗓音粗糲，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號角聲驟然斷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東邊三千、西邊三千，兩條火龍在距離穀口不到兩百步的地方齊齊勒馬，馬匹嘶鳴著揚起前蹄，鐵蹄踏在碎石上，火星四濺。
北邊四千壓陣騎兵也停了，黑壓壓一片，像漲潮海水被人硬生生截斷。
上千騎兵同時急停，那個聲勢比衝鋒還嚇人，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
穀底一片死寂。
趙屠愣住了，張著嘴，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眼睛瞪得溜圓。
錢朔坐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此刻也忘了哭，傻愣愣抬起頭。
李虎兩條腿還在抖，可嘴裡的牙不磕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孫奎的嘴張得能塞下一整顆雞蛋。周豹方才罵了一半的臟話全堵在喉嚨裡，成了一個含混不清的“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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