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坐在位置上，手裡捏著的半塊桂花糕啪嗒一下掉在桌麵上。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殿裡亂成了一鍋粥，皇子們拔劍的拔劍，罵娘的罵娘，文官武將指著第戎使團的鼻子瘋狂輸出。
但坐在最高處的皇帝，卻出奇的安靜。
皇帝沒有摔杯子，沒有發怒，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他靜靜地坐在龍椅上，端著酒樽，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皇帝的視線，慢慢掃過暴怒的二皇子蕭錚，掃過大聲嗬斥的大皇子蕭景，掃過搖著折扇眉頭緊鎖的三皇子蕭衍。
最後，越過重重人群，直勾勾地落在了周煜的身上。
那視線太沉了。
周煜被盯得頭皮發麻，趕緊低下頭，裝模作樣地去撿桌子上的桂花糕碎屑。
這老狐狸想乾嘛？
大殿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二皇子蕭錚已經快要掙脫侍衛的阻攔，手裡的劍尖直指呼延吉的鼻子。
呼延吉不僅不怕，反而敞開胸膛，拍著自己長滿護心毛的胸口，扯著嗓子挑釁。
“來！往這兒捅！”
“你今天敢動我一根汗毛，明天我們第戎的三十萬鐵騎就踏平你們的邊關！”
“砰！”
一聲悶響。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皇帝把手裡的青銅酒樽重重砸在禦案上。
酒水濺出來，落在明黃色的龍袍上。
旁邊的太監總管嚇得雙腿一軟，趕緊掏出帕子要去擦。
皇帝抬起一腳，直接把太監總管踹翻在地。
大殿裡瞬間連個喘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所有叫罵的、拔劍的、跳腳的官員，全都在這一刻僵住，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蕭錚也不敢再鬨，把劍扔給侍衛，老老實實地跪在最前麵。
呼延吉臉上的狂妄收斂了幾分，但他依然站著，隻是微微低了低頭。
皇帝靠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下方的群臣。
“吵啊。”
皇帝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怎麼不繼續吵了？”
“堂堂大乾朝堂，太和殿上，像市井潑婦一樣罵街，這就是你們讀的聖賢書？這就是你們統的兵？”
群臣把頭埋得更低了，誰也不敢接話。
皇帝冷哼一聲，視線從呼延吉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跪在最前麵的蕭錚身上。
“老二，你剛才喊得最凶。”
“第戎單於要娶你姑姑，還要歲幣翻倍，開放互市。”
“你告訴朕，這事怎麼處理？”
蕭錚猛地抬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父皇！這還用想嗎！”
“第戎蠻子欺人太甚，真把咱們大乾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長公主乃我大乾皇室血脈，更是威震天下的戰神，豈能下嫁給這種茹毛飲血的蠻夷！”
“這要是答應了，咱們大乾皇室的臉麵往哪擱？大乾的軍威往哪擱！”
蕭錚越說越激動，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抱拳。
“兒臣請戰！”
“給兒臣十萬精兵，兒臣親自掛帥出征，打到他們第戎的王帳，把那個什麼單於的腦袋砍下來，給父皇當夜壺！”
這話一出，武將隊列裡頓時群情激奮。
威武侯周安天第一個跨出隊列，單膝跪地。
“臣附議！”
“第戎狼子野心，議和不過是緩兵之計！”
“今日退讓一寸，明日他們就敢進逼一尺！”
“大乾的骨氣，是打出來的，不是和親和出來的！”
緊接著，五軍都督府的幾個老將軍也紛紛出列。
“打！必須打！”
“誰慫誰孫子！”
“咱們大乾的刀還沒生鏽，輪不到一幫蠻子在太和殿撒野！”
武將們一個個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現在就抄起家夥去外麵點兵。
呼延吉站在對麵，看著這群激動的大乾武將，咧開大嘴，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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