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落地。
大殿中央立著一塊青石盤，圓的，比那四個第戎力士還高出半個頭。
盤麵打磨得很光，邊緣一圈刻著字，字不多，隻有十個。
“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十個字首尾相連，繞成一個圈，找不到開頭，也找不到結尾。
前排幾個文官伸長脖子，嘴裡跟著念了一遍，念完全愣了。
就這？
十個字，連一句整詩都湊不齊，這也叫題？
呼延吉拍了拍石盤，拍得啪啪響，下巴抬得老高。
“這一題，是我們十道題裡最難的。”
“按單於的吩咐，本來要留到最後，壓箱底用。”
他扭過頭，衝周煜咧開一口黃牙。
“可周大人剛才罵得太痛快了，我就想讓你早點嘗嘗苦頭。”
“第一個就拿它出來，看你怎麼接！”
周煜沒吭聲。
他盯著那十個字，眨了兩下眼。
這不就是長公主那天晚上拿給他看的那首？
同樣的十個字，一個都沒變。當初在閨房裡，他差點因為這玩意兒挨一刀，最後還靠它保住了命根子。
繞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
周煜心裡樂了，麵上倒是一點沒露，還特意皺了皺眉，擺出一副為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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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戎使團裡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跟呼延吉他們完全兩個模樣，瘦，個子不高，穿一件灰撲撲的長袍，下巴留著一撮山羊胡。
他衝龍椅方向行了個中原的揖禮，動作還挺標準。
“在下哈丹，第戎隨團謀士。”
一口官話，字正腔圓，比殿上一半的武將說得都順溜。
“奉單於之命，向大乾諸位講解此題的規矩。”
哈丹伸手摸了摸石盤上的刻痕。
“這十個字裡，藏著一首完整的春詩。”
“大乾須先當眾把詩解出來，讀給在座諸位聽。”
“解完之後，還要用同樣的格式，另作一首應對。”
他停了停，衝周煜笑了笑，笑得很客氣。
“解不出，算大乾輸。解出來了，對不上，也算大乾輸。”
殿裡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一首詩？十個字能藏一首詩？”
“五言絕句也得二十個字，這怎麼藏？”
“怕不是故意刁難，根本就沒有詩！”
哈丹不急不惱，拱著手站在一邊，等他們吵。
周煜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根柱子上，雙手抄進袖子裡。
他不急著上。
有人比他急。
“皇上，老臣願先替周大人看看。”
首輔張敬之顫巍巍出了列，胡子全白了，走兩步喘一下。
後頭跟著國子監祭酒李文淵，五十來歲，瘦長臉，手裡捏著笏板，一進場就把眼睛貼到了石盤上。
兩個人一個站左邊一個站右邊，圍著石盤轉圈。
“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張敬之念到一半停住，咂了咂嘴。
“七字一句，後麵剩三個字，不成。”
李文淵換了個地方起頭。
“春晴夜月明鶯啼，岸柳弄……不對，不對。”
“要不從‘柳’起？柳弄春晴夜月明……”
“那鶯啼岸三個字往哪兒放？”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圍著一塊石頭轉了七八圈，越念聲音越小，念到後來張敬之扶著石盤直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後排文官們大氣都不敢出。
首輔和祭酒，一個是文官領袖，一個是天下讀書人的老師，這兩位都啃不動，還有誰能啃？
蕭景看準了時機。
他沒衝張敬之去，直接扭頭看向柱子那邊。
“周大人。”
這一聲喊得很亮，半個大殿都聽見了。
“父皇欽點你接下文鬥，張首輔和李祭酒年過半百，還在替你辛苦，你倒是躲在後麵看熱鬨。”
蕭景頓了頓，語氣放慢。
“莫非這石盤上的十個字，周大人認不全，不好意思上前？”
後頭立刻有人憋著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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