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得隻剩下斷蠟燭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長公主隔著麵具，深深看了周煜一眼。
這紈絝世子，確實和傳聞中不一樣。
那晚在廢墟裡能臨危不亂拋出回文詩，今天在太和殿上能把文武百官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劍架在脖子上，還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摸清她的底牌，反客為主。
是個極其聰明，也極其危險的家夥。
“哼。”
長公主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手腕一抖。
那把秋水軟劍在半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唰”的一聲。
長劍精準無誤地回到腰間的劍鞘裡。
咽喉上的致命威脅解除。
周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趕緊拿手背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跡，疼得直咧嘴。
“這就對了嘛。”
周煜揉著脖頸，慢慢離開牆麵，走到破桌子前倒了一杯涼茶，一口灌下去壓驚。
“說吧，長公主殿下深夜造訪，到底看上我哪點價值了？”
“要錢？威武侯府雖然被我敗了不少，但湊個十萬八萬兩白銀還是拿得出來的。”
周煜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還是要我在朝堂上替你說話？軍費不夠了？想讓我用少詹事的名義幫你去戶部打秋風？”
長公主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
沒有接周煜的話茬，也沒有再提風臨閣半個字。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周煜，用最平淡的語氣，拋出了一個足以掀翻整個大乾朝堂的重磅炸彈。
“我要你，用少詹事的身份。”
“不惜一切代價。”
“保太子活下去。”
“扶他穩坐東宮，直到登基稱帝。”
周煜剛準備再去倒茶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他轉過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麵前這個戴著青麵獠牙麵具的女人。
保太子？
扶他上位？
整個京城上至內閣首輔，下至詹事府掃地的小廝，誰不知道當今太子是個藥罐子！
太醫早就斷言，太子活不過今年冬天！
詹事府的人早就跑光了，連他爹周安天都當這是個死局，大皇子和三皇子為了奪嫡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這種必死之局，這女人居然要他去扶持一個快斷氣的人上位？
周煜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死死盯著長公主的麵具。
周煜死死盯著那張泛著幽冷銀光的青麵獠牙麵具，胸腔裡那顆心臟開始狂跳。
“殿下，大半夜的，咱們能不講這種冷笑話嗎？”周煜乾巴巴地扯開嗓子，聲音在漏風的值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長公主坐在破太師椅上，連一片衣角都沒動彈，周遭的空氣冷得直掉渣。
周煜搓了把臉，索性往前邁出半步，直接把話挑明。
“京城裡連條野狗都清楚，太子現在是個什麼光景！”
“七歲就患了要命的肺癆，這十幾年天天泡在藥罐子裡。聽說今年入秋之後連床都下不了了，咳出來的全是成塊的黑血！”
“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私底下早就透了底，太子殿下要是能熬過今年這場冬雪，那就得去太廟感謝祖宗顯靈！”
周煜越說聲音越大，雙臂在半空中來回比劃，滿臉的匪夷所思。
“你再看看現在這朝堂上的局勢！”
“大皇子蕭景手裡捏著吏部和禮部，滿朝文官有一大半都在看他的臉色行事。”
“三皇子蕭衍整天笑眯眯裝好人，背後卻站著財大氣粗的江南世家，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這兩位為了爭那把龍椅，天天在早朝上明爭暗鬥，恨不得直接在大殿上拔刀互砍。”
周煜雙手重重拍在麵前那張缺了一條腿的破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殘蠟猛地一跳。
“皇上今天把我這個威武侯府的世子塞進這個沒人要的詹事府，擺明了就是要拿我當個肉包子，去試探那幾個皇子哪隻狗先張嘴咬人！”
“你堂堂大乾戰神，手握十萬精銳邊軍，你不去選勢力滔天的大皇子，也不去選財力雄厚的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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