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聲透過門縫鑽出來，又悶又重，帶著一種把五臟六腑往外嘔的拉扯感。
錢通嚇得腿肚子打轉，連連後退，根本不敢靠近那扇門。
旁邊站著的幾個老太監趕緊湊上來。領頭的一個太監手裡拿著拂塵，伸手就要攔。
“周大人留步，殿下正發著病，太醫們在裡頭伺候著，外臣不可擅入——”
“滾開。”
周煜抬手撥開太監的手臂，順勢一肩膀撞在厚重的雕花木門上。
“咣當”一聲。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股比院子裡濃烈十倍的苦藥味混合著陳血的腐臭味，直接撲在周煜臉上。
他連眉頭都沒皺，大步跨過門檻。
錢通扒在門框邊上，探頭看了一眼，趕緊縮了回去，根本沒膽子跟進去。
寢殿裡的光線極其昏暗。厚重的帷幔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屋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燭火。
大殿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
周煜穿過外間，徑直走到床榻前。
床榻上靠著一個少年。
這就是大乾名正言順的儲君，太子蕭策。
周煜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十四五歲的年紀，本該是長身體的時候，可眼前這個少年瘦得徹底脫了相。
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慘白，透著青灰色的死氣。
少年的手搭在床沿上，手腕細得嚇人，一層薄薄的皮包裹著骨頭，青筋暴露，根本看不出一個活人該有的生氣。
就在周煜打量的這幾秒鐘裡，床榻上的太子突然開始劇烈抽搐。
“咳——咳咳咳！”
比剛才更加猛烈的咳嗽聲爆發出來。
太子整個人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瘦小的身軀在寬大的明黃被褥裡劇烈顫抖。他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音。
跪在床榻前的幾名老太醫慌作一團。
“快！端痰盂過來！”
“順氣，給殿下順氣！”
兩個小太監端著銅盆湊上前，一個大宮女拿著絲帕，雙手發抖地在太子的後背上輕輕拍打。
太子的脖子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子。
“哇”的一聲。
一口濃黃中夾雜著大片暗紅血絲的濃痰，直接吐在了旁邊的銅盆裡。
血腥味瞬間在整個寢殿裡彌漫開來。
吐完這一口，太子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引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院判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一個年輕些的太醫壓低聲音，腦門上全是冷汗。
為首的老太醫院判跪在地上，連連搖頭，老臉慘白。
“老朽無能為力啊！殿下這病灶已入五臟，加上秋寒入體，這藥石難醫啊！”
幾個太醫全都跪伏在地上，身體抖成一團。誰也不敢再開口開方子，生怕這一筆落下去，太子的命絕在自己手裡，那就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周煜站在幾步開外，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太醫，而是直接往前邁了兩步，站到了床榻邊緣。
一個貼身大太監剛想張嘴嗬斥，周煜轉過頭，一記冷眼掃過去。
那太監被周煜身上那股威武侯府親兵帶出來的煞氣鎮住，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周煜低下頭，仔細觀察著太子的狀態。
現代社會的急診科常識，此刻在他腦子裡飛速運轉。
少年的呼吸頻率極快，且非常淺，胸廓呈現出明顯的桶狀變形。
嘴唇和指甲床不是正常的粉色，而是嚴重的紫紺色，這是重度缺氧的典型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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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剛才那陣帶血絲的濃痰，以及這種極度消瘦的身體狀態。
全對上了。
這症狀表現，與前幾天他在威武侯府翻閱古籍醫案，推斷出的重度遺傳性肺結核完全吻合。
病灶已經徹底破壞了肺部結構，導致呼吸衰竭。
但在這純粹的肺癆症狀之下，周煜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太子吐在銅盆裡的那灘血痰邊緣，有一圈極不自然的暗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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