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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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霧站在家門口，手裡攥著鑰匙，卻沒有立刻插進鎖孔。
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煙味已經很濃了，濃到她在樓梯間就聞到了。
那種劣質煙草混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是她這輩子最熟悉也最厭惡的氣味。
黎霧閉了一下眼睛，把鑰匙插進去，轉動。
門開的瞬間，孫慧的聲音和短視頻外放的聲音一起砸過來。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忙什麼。”孫慧躺在沙發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屏幕上的短視頻一個接一個地自動播放，誇張的笑聲在狹小的客廳裡回蕩，混著煙味，讓人喘不過氣。
孫慧臉色難看，聲音尖利，句句帶著刻薄的埋怨：“我連個打麻將的錢都沒了，你也不知道給，連個消遣都沒有，你是想讓我悶死在家裡嗎？”
黎霧的手還握著門把手，指節微微收緊。
她已經習慣了。
從她記事起，這個家就是這個樣子。
孫慧永遠在抱怨，永遠在索取，永遠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而她作為女兒，就是罪魁禍首，是那個毀了她一生的人。
黎霧什麼都沒說，拎著包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去。
但今天孫慧顯然不想放過她。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是不是？”孫慧嗓門拉高，聲音帶著被忽視後的怒氣。
黎霧把房門推開，走進去，然後關門。
那扇薄薄的木門隔不斷外麵的聲音。
孫慧還在客廳裡大聲嚷嚷：“我養你有什麼用！要不是因為你，我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每天下班回家就擺臉色給我看，我欠你的？”
黎霧站在房間中央，閉了一下眼睛，手還在微微發抖。
換做以前，她會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吞下去。
她早就習慣了。
從小到大，從她記事起，孫慧的嘴裡就從來沒有吐出過什麼好話。
“你怎麼不去死”是她八歲那年從親媽嘴裡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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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她，已經在診室裡用儘了所有力氣去維持平靜。
黎霧把門打開了。
“說夠了嗎？”她臉色欠佳，平靜開口。
孫慧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女兒居然敢還嘴。
“你還敢頂嘴？”孫慧從沙發上霍然站起，手裡的煙灰抖了一地。
她惡狠狠地數落：“翅膀硬了長本事了是吧？不想管我了是吧？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你好一個人逍遙快活？”
黎霧站在房間門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麵前這個歇斯底裡的女人，隻覺得一陣窒息。
“要不是因為你……”孫慧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向黎霧的方向，表情惡毒而猙獰，“我會生不出男孩嗎？”
黎霧的肩膀開始發抖。
“都是因為你！你爸才不要我的！他在外麵找女人，最後把我趕出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要是男孩，他怎麼會走？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每次孫慧不順心，這些話就會翻來覆去地倒出來，像一桶一桶的臟水潑過來，把她從頭淋到腳。
她曾經真的以為是自己錯了，真的以為如果她是男孩，一切都會不一樣。
後來她長大了，才知道這種邏輯有多荒謬。
“我好不容易嫁給曹平，結果呢？他也是因為你——”
孫慧的話還沒說完，黎霧的腦海裡就浮現出曹平那張臉。
“夠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孫慧被她這一聲吼震住了，然後直接坐到了地上。
“家門不幸啊！”她拍著地板，聲音尖銳，眼淚說來就來，“攤上這麼個女兒，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現在翅膀硬了，就嫌我礙眼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我當年就不該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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