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顏站在二樓樓梯口,手裡端著一杯水,靠在雕花的木質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欄杆。
她選了這個位置,從樓下上來的必經之路,視野開闊,燈光正好,不至於顯得刻意。
很快腳步聲從樓梯拐角傳來,沉穩,不急不緩。
林顏垂著眼,數著那幾步路的距離,等到那道身影出現在樓梯轉角,正要邁上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她轉身要走,不偏不倚撞進迎麵而來的男人懷裡。
水杯脫手,大半杯溫水全潑在陸延安胸前的黑色高領針織衫上。
水漬迅速暈開,暈出一片暗色,貼著他的胸膛輪廓。
林顏踉蹌了半步,穩住身形,抬頭,目光對上他那雙淺色的眼睛,極輕地一凝。
她臉上立刻浮起恰到好處的慌措,抬手虛虛地在他襯衫前比了一下,沒有碰到,聲音帶著一點懊惱和急促:"抱歉,阿延,我不是故意的。"
阿延。
這個獨屬於過去的親密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自然得像從沒斷過。
林顏看著他的眼睛,想要捕捉一些情緒。
陸延安垂眸看她,麵上的表情幾乎沒變,也沒接話,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林顏坦然回視,語氣收了慌措,換成一種帶著淺淡笑意的熟稔:"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很巧啊。"
陸延安看著她,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唇角那抹弧度,停了一拍,淡聲開口:"巧?"
那一個字,尾音壓得極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審視。
林顏不躲,迎著他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語氣裡多了一點似真似假的俏皮:"不是巧?難道是阿延主動來找我的?"
樓梯口安靜了一瞬。
陸延安沒說話,那雙淺色的眸子定在她臉上,情緒不明。
燈光從側上方打下來,在他眉骨下方投出淡淡的陰影,他身形頎長挺拔,胸口那塊濕痕醒目,他卻渾然不在意似的。
林顏等著他開口,心底那根弦慢慢繃緊。
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帶著催促的笑意:"阿延,快點來,就等你了。"
林顏下意識側頭看過去,就看到走廊儘頭,一間包廂的門半開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正朝這邊揮手。
"乾嘛呢?人姑娘都等著呢。"
林顏的耳根騰地熱了一層,原來真是她想多。
她轉回頭,正對上陸延安垂下來的目光。
陸延安看著她,眉眼間的情緒淡得幾乎沒有,唇角卻極輕地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介於冷淡和嘲諷之間:"林小姐,自戀是種病,要治。"
他說完,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到她麵前:“賠錢。”
丟下這兩個字,他走的頭也不回。
林顏站在原地,握著那張名片,被氣笑了。
推開門,周暖正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盤子裡的一塊藕片,見她進來,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說你這魚吃得夠快的啊,人樓下才到,你這上樓沒兩分鐘就回來了?怎麼,魚太滑沒逮住?"
林顏坐下,慢條斯理地說:"卡刺,能不快嗎。"
周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筷子一放:"不過說真的,樓下那車是誰的?我可看見了,邁巴赫,京牌,那幾個8看得我眼花,你認識?"
林顏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說不上是挫敗還是什麼,但那股子不甘心倒是明晃晃的,好一會兒,才回答:“半熟。”
——
走廊那頭,陳嶼已經把包廂門關上了。
陳嶼一屁股坐下來,看著陸延安脫下那件濕了大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紙巾遞過去,嘴裡嘟囔著:"我說阿延,你是故意的是吧?人正和妹妹培養感情呢,你把人特意叫到城東這家店來,合著就是為了在樓梯口讓人潑一身水?"
陸延安接過紙巾,不緊不慢地擦著胸口的水漬,沒接話。
陳嶼又想到剛才那個女人,挑眉問:"你終於要忘掉那個背信棄義的女人,開始新感情了?"
陸延安擦水漬的動作頓了一瞬,嗓音平靜:"是報複。"
陳嶼一愣,沒聽明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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