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這鐵證就這麼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了。
紅葉這會兒渾身上下是一點力氣都沒了，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軟綿綿地癱在滿地黏糊糊的血水裡頭。
“本宮平時待你也算是不薄了，你為什麼要反水？”楚寧低著頭看著她，說話的聲音很平，語氣裡頭聽不出來半點起伏。
十年的朝夕相伴，到了最後，其實不過就是別人早就精心編排好的一局死套而已。
紅葉忽然慘笑了一聲，嘴裡頭往外冒著血沫子。
“殿下您手裡的威權實在是太重了，擋了別人的通天路。”紅葉抬起頭來直麵楚寧，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瘋狂，“您真以為，光憑二殿下那個蠢貨，就能悄無聲息地把西域的紅粉骷髏弄進長樂閣？江南的那些鹽商，手早就伸進京城裡頭了……等二殿下坐上龍椅，這大乾的錢袋子，可就得換人管了！”
說完這話，紅葉從嘴裡吐出一塊被咬碎了半邊的木牌子，上頭隱隱約約刻著個水波紋的印記。
楚寧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江南鹽商？
這幫富可敵國的商賈，竟然已經跟二皇子勾結在一起，敢把手伸向監國長公主了？
“把她拖出去。”楚寧甩了一下袖子，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千刀萬剮，給我碎刮三千刀。”
門外那些黑壓壓的暗衛一下子就湧了進來，就像是拖著一條死狗一樣的，把還在那狂笑的紅葉給架出了門廊。
陸淵站在旁邊，不聲不響地走過去，靴底踩住那半塊木牌，順勢踢進了自己的袖管裡。
這殘破的閣樓裡頭，這時候又重新變得空蕩蕩的了，就隻剩下一男一女兩個人。
楚寧轉過頭，重新打量起這個離得很近的青年。
“鎮北王府的世子爺，瞞得天下人好苦啊。”楚寧伸出手把中衣的領口係緊了一些，“今朝的這份恩情本宮認了，往後在朝堂之上，鎮北王府自會有本宮的一份照拂。”
陸淵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殿下莫非當真以為，料理掉一個叛婢之後，這爛攤子就算掀過去了？”
楚寧皺著眉：“你想怎麼樣？”
“紅粉骷髏的子蠱，這會兒正在殿下的經絡裡頭安營紮寨呢。”陸淵慢慢地踱步走到案子前麵，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盅殘茶，“昨兒夜裡不過是破了浮在表層的那點烈性，等到今宵子夜陰陽交割的時候，子蠱就會掉頭鑽進殿下的心脈裡去吸髓吮血。”
楚寧心裡一驚，暗自催動真氣走了一個周天，才行到氣海關隘的時候，心窩子底下突然就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疼。
“解藥在哪裡？”楚寧的視線緊緊盯在他身上。
陸淵抿了一口茶湯，慢慢地放下手裡的粗瓷杯盞。
“配方早就絕跡了，解藥我手裡自然是沒有的。”陸淵迎著她的視線，“但是我能拔毒。”
楚寧壓著心裡的怒意不說話。
“殿下是個聰明人，自然懂得權衡。”陸淵背著手，朝著殘破的門扉那邊走去，“今夜子正三刻，我便在鎮北王府候著殿下的大駕。”
走到門坎處的時候，他稍微停了停步子。
“記著，自己一個人來，衣裳穿得輕便些，免得施針的時候礙手礙腳的。”
“本宮要是回絕呢？”
“那到了明年的今天，殿下墳頭上的荒草估計得有一人高了。”
“砰！”
門板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陸淵邁步跨出了長樂閣的重門。
外頭早就被三千披甲禦林衛圍困得嚴嚴實實了。
通明的火把將四麵的黑幕照得慘白。
禦林軍統領趙武橫刀躍馬跨在陣前，槍纓紅得像血一樣，神色嚴肅地俯視著步出閣樓的白衣少年。
“世子留步！長樂閣內查出異族妖邪為患，任何人等都不能擅自離開半步！”趙武槍尖斜挑，直接指著陸淵的麵門，“還請世子退回閣中候審！”
陸淵停下步伐，仰起頭瞧了瞧天幕上疏落的殘星。
夜風卷過皇城的朱雀道，平添了幾分蕭瑟的涼意。
“趙統領好大的官威啊。”
陸淵收回視線，看著那截離自己鼻尖不過三寸的槍刃，“拿兵符來壓我？”
趙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握槍的手用力地攥著。
“卑職吃的是皇家的俸祿，守的是大乾的律法。”他嗓音很粗，帶著股軍營裡滾出來的凶煞氣，“世子要是硬闖的話，休怪卑職槍下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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