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會場最後排的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休閒裝的女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沒拿話筒,但整個會場安靜得能聽到她的聲音。
“胎體裡的石英顆粒含量不對,遼代官窯用的是北方特有的高嶺土,燒製後斷麵細膩,不會有這麼明顯的顆粒感。”
“釉色也錯了,遼三彩的黃釉,色澤偏暗,像熟透的杏子,這尊像的黃釉,過於明豔,是典型的唐代鞏縣窯的風格。”
“最重要的一點,”女人頓了頓,目光落在羅漢像的底座上。
“底座有修補過的痕跡,手法很巧妙,但修補用的材料,是明末清初才出現的抓釘工藝。”
“一件遼代中期的東西,怎麼會用幾百年後才有的技術來修補?”
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專家的心上。
全場死寂。
陳啟明教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那尊羅漢像,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溫惜站在台上,腦子一片空白。
石英顆粒?鞏縣窯?抓釘?
這些詞她一個都聽不懂。
她隻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三言兩語,就將她剛剛苦心營造的一切,擊得粉碎。
她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是沈鳶辭!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怎麼敢!
傅逾期的瞳孔猛地一縮。
又是她!
這個女人,為什麼總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各種場合,然後用這種他完全聽不懂的話,攪亂一切,讓他難堪!
他心裡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沈鳶辭,你鬨夠了沒有!”他想站起來嗬斥。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身邊的幾位收藏家和專家,正在用一種震驚又敬畏的語氣,壓低聲音議論。
“她說得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鞏縣窯的特征,太明顯了!”
“那個抓釘,天呐,我居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細節!”
“這位女士是誰?這眼力,簡直是神了!比儀器還準!”
傅逾期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些他平時都要仰望的大佬們,此刻正用一種看神人般的眼神,看著最後排的沈鳶辭。
他再看向台上的溫惜,她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像個做錯了事的學生。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沈鳶辭身上。
她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隻是隨口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種巨大的、荒謬的割裂感,席卷了傅逾期。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就在這時,第一排的古清池站了起來,他拿著話筒,笑嗬嗬地說:“小陳啊,看來這次,是你打眼了。”
陳啟明教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摘下眼鏡,對著沈鳶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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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教了。不知這位女士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探究和好奇,聚焦在沈鳶辭身上。
溫惜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手心。
她不能讓沈鳶辭就這麼出了風頭!
她腦子飛快地轉動,想到了一個可以反擊的點。
“這位姐姐,”溫惜搶過話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故作鎮定,“您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您有什麼證據。”
“能證明您說的就是對的嗎?我們做文物研究,最講究的是實證,而不是憑空猜測。”
她想把沈鳶辭逼到絕路。
你不是能說嗎?拿出證據來啊!
這尊像是藏家秘藏,從未公開過詳細資料,她不信沈鳶辭能拿出什麼鐵證。
然而,沈鳶辭隻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傻子。
“證據?”
沈鳶辭笑了,“十年前,這尊像第一次出現在倫敦的拍賣會上,當時的圖錄編號是0874,鑒定報告是我寫的。”
“報告裡,我明確指出了它的真實年代是晚唐,並且詳細記錄了底座那三處抓釘的位置和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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