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
在X光下，那裡呈現出一片比周圍顏色稍稍深一點的模糊印記。
“大家請看這裡。”沈鳶辭說。
“在十七世紀，歐洲的畫家，有一個習慣。”
“他們會在自己的畫作完成之後，用一種特殊的，含有鉛元素的墨水，在畫框的背板上，或者畫布的邊緣，簽上自己的名字，和創作的年份。”
“這種簽名，非常隱蔽，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它在X光下，會留下痕跡。”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模糊的印記，就是倫勃朗的簽名。”
她說著，又調出了另一張圖片。
那是倫勃朗在其他畫作上留下的簽名的，高清對比圖。
兩者的筆跡，風格，幾乎一模一樣。
場下，懂行的人已經開始點頭了。
“但是，”沈鳶辭話鋒一轉，“大家再看這個簽名的位置。”
她將光點移到了畫框的邊緣。
“這個簽名，有一半，在畫布上。還有一半，在畫框的木板上。”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幅畫，從它被創作出來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換過畫框。”
“它現在這個畫框，就是三百多年前，倫勃朗親手裝上去的，原裝畫框。”
沈鳶辭說完，關掉了激光筆，看著顧彥洲。
“顧先生，我說的，對嗎？”
顧彥洲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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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沈鳶辭為什麼要強調這個畫框。
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又怎麼樣？”他冷冷的說。
“不怎麼樣。”沈鳶辭笑了笑，“我隻是覺得，有點奇怪。”
“倫勃朗，是荷蘭人，生活在阿姆斯特丹。”
“他畫畫用的木頭畫框，也理應是產自歐洲的橡木，或者鬆木。”
“可是，我剛才，離得比較近，聞到了一股很特別的味道。”
“那是隻有在濕熱環境下生長了幾百年的金絲楠木，才會有的獨特的香味。”
“金絲楠木，”沈鳶辭看著顧彥洲，一字一句的說，“是我們中國獨有的名貴木材。”
“顧先生，您能告訴我，一個三百多年前的荷蘭畫家，是怎麼，用上我們明朝皇室才用得起的金絲楠木畫框的嗎？”
整個會場，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腦子都好像被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
他們順著沈鳶辭的邏輯往下想。
一個不可能的畫框。
一幅所謂的真跡。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幅畫，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高級贗品！
它甚至都不是在歐洲仿的。
而是在中國，用中國的木頭仿的！
顧彥洲的臉，在這一刻，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青、白、紅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的調色盤。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想反駁，想說沈鳶辭是在胡說八道。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他這幅畫，當初，確實是經過一個香港的中間商，從一個所謂的國內神秘藏家手裡買來的。
他當時隻顧著鑒定畫芯，根本就沒在意過那個畫框！
他被騙了！
他當著全京北所有名流的麵，拿了一幅不知道是哪個中國高仿小作坊裡出來的假畫，當成寶貝捐了出來！
他這輩子都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啪、啪、啪。”
傅鷙寒坐在台下，輕輕的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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