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炎舟看著地上那片被硫酸燒焦的枯草。
“好。”他回答。
電話掛斷。霍炎舟把手機裝進西裝口袋。他看著嶽星辰離開的方向。那條小路上已經看不到人影。他以前把嶽星辰歸類為貪圖錢財的普通女人，隻要給夠生活費就能相安無事。現在他發現嶽星辰是一台按照金融模型運作的精密儀器。她用數據和成本來衡量一切，剝離了所有情感因素。這種對手在商業談判中很難對付，因為她沒有軟肋。
第二天晚上七點。
霍炎舟的黑色轎車停在嶽星辰居住的酒店樓下。司機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嶽星辰走過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基礎款晚禮服，布料沒有光澤，剪裁貼合身體線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她的脖子上和手腕上沒有佩戴首飾。
她彎腰坐進車裡，拉過安全帶扣上。
霍炎舟坐在旁邊。他看了一眼嶽星辰光禿禿的脖子。
“首飾在後備箱，你自己挑。”霍炎舟出聲。
“不用。”嶽星辰看著前麵的椅背，“丟了要賠，戴著影響我走路的重心。我今天是來乾活的，不是來走秀的。首飾的安保成本太高，不符合我今天的出場費標準。”
霍炎舟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窗外。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入主乾道。
車廂裡沒有放音樂。嶽星辰從手拿包裡拿出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她在查看一份電子表格。
“安米進看守所了。”霍炎舟看著窗外的路燈。
“意料之中。”嶽星辰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沒有抬頭，“故意傷害未遂，證據鏈完整。她如果聰明，應該申請精神鑒定。這是她唯一的脫罪路徑。精神鑒定需要花費大約五萬塊錢的醫療證明費用，比起三年有期徒刑的誤工費，這筆錢花得很值。”
霍炎舟轉過頭，看著嶽星辰的側臉。她談論安米時，語氣和平時在菜市場討價還價沒有區別。她沒有表現出憤怒，也沒有表現出勝利者的姿態。她把安米的下場當成了一個已完成的項目結算單。
“你一點都不生氣？”霍炎舟問。
“生氣會增加皮質醇分泌，導致皮膚老化，增加護膚成本。”嶽星辰按滅手機屏幕，轉頭看著霍炎舟，“霍總，現在是晚上七點半。我的計費時間已經開始。請儘量減少與工作無關的對話，以免產生額外的谘詢費用。”
霍炎舟靠在椅背上。他沒有再說話。他發現自己很難在嶽星辰麵前保持平時的掌控感。她用一套完全不同的話語體係在和他交流，把所有的情緒都轉化成了數字。
慈善晚宴在城南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行。
嶽星辰按照合同約定，挽著霍炎舟的胳膊入場。她的手虛搭在他的西裝袖子上，手指沒有用力，中間隔著一厘米的空隙。
霍炎舟察覺到了這個距離。他沒有去拉近。他需要嶽星辰配合演戲，向外界展示霍家婚姻的穩定性。嶽星辰也隻是在完成計時收費的工作。兩人各取所需。
宴會廳裡燈光很亮。幾台攝像機架在兩側。
兩人走到主桌。同桌的有幾個商界人士，還有幾名穿著華麗的女伴。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端著高腳杯走過來。她姓徐，家裡做進出口貿易。
“霍總，好久不見。”徐小姐停在霍炎舟半米外的位置，視線越過他，落在嶽星辰身上，“聽說你昨天要訂婚了，今天怎麼帶的還是原配？新聞通稿發錯了？”
霍炎舟沒有開口。他看著徐小姐手裡的酒杯。
嶽星辰鬆開挽著霍炎舟的手。她看著徐小姐身上的紅裙子。
“徐小姐，你這件裙子是當季高定，市場標價在三十萬左右。但你的紅酒杯傾斜角度不對，按你現在的拿法，再走兩步，酒液就會灑在裙子上。乾洗費需要兩千，且有百分之十的概率無法完全洗淨。”嶽星辰開口，語調平穩，沒有起伏。
徐小姐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低頭看手裡的酒杯。她的食指和中指夾著杯柄，杯身確實向外傾斜。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生被地毯的接縫絆了一下，身體向前傾倒。托盤上的幾杯香檳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徐小姐的方向潑過去。
嶽星辰伸出左手。她的動作沒有多餘的幅度，直接抓住了徐小姐的胳膊，往自己這邊拉了半米。
幾杯香檳全部潑在了地毯上。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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