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牛肉,味兒真不錯。”
方言扒拉著米飯,吧唧嘴吧唧得特別響。
李秀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被老公和兒子誇,她心裡那點美滋滋藏都藏不住。
不過嘴上還是陰陽怪氣:“我哪天做的飯菜味兒不對了?”
方言擺擺手:“不一樣,今天格外香,加了點頭皮屑,提鮮。”
逮著機會,方言就得噎他媽一句。
李秀蘭不甘示弱,筷子掉了個頭,拿在手裡。
方言一看這架勢,乖乖閉嘴。
李秀蘭罵歸罵,夾下一塊牛肉時,真特意嘗了嘗有沒有頭皮味兒,嘗完了,怪兒子把她的思路攪亂了。
“明天你大舅和小姨兩家人來。”
“早上別睡懶覺,起來陪你大舅小姨聊聊,春節你沒回來,他們念叨你呢。”
方言咬著筷子:“他們是不是說,方言在濱海一個月掙多少錢?”
“工資夠交房租嗎?”
“是不是每個月還找你們兩口子要錢?”
“礦裡工作這麼好不回來,非得去外麵吃苦,這不是撐的嗎?”
方國棟和李秀蘭眼神一滯,他們懷疑兒子是不是在家裡裝了竊聽器,大舅和小姨那點話,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每到這種時候,李秀蘭就思路清晰地打馬虎眼。
“你大舅小姨是擔心你在外麵過得不好。”
“你看看你,頭發也不知道剪。”
“買衣服也不會買,裡麵一件比外麵一件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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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褲不買合身的,非得把褲腳挽一截。”
“你看看你表姐和表姐夫,表姐夫今年三十不到,已經提司鑽了。”
“你表弟跟你一年生的,都開了五年車了,跟領導關係處得好,跟著領導出去吃香的喝辣的,這幾年沒少受照顧。”
“你再看看你。”
方言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媽:“要不是我從小臉皮夠厚,真就被你打擊到了,媽,你這是PUA我啊。”
李秀蘭不懂什麼P什麼A,不耐煩地擺手:“你回都回來了,明天跟你表姐夫和表弟多聊聊,他們跟上麵都有關係,以後說不定能照顧照顧你。”
方言眼睛都直了:“你剛才隻說大舅和小姨來,沒提表姐一家,更別提何斌,他一到,我就進入無差別攻擊狀態。”
李秀蘭聽不懂:“什麼無差別?”
“就是間歇性精神障礙,管不住嘴,逮誰罵誰。”
說話這功夫,李秀蘭已經失去了耐性,把方言的碗筷往邊上一推:“滾滾滾,別吃了,你管不住自己,我也懶得管你了。”
“滾就滾。”
方言火上澆油又補了一句,李秀蘭的巴掌就追了上來,要不是方言跑得快,又得多挨幾下。
下了樓,方言還在笑,老媽還是天真,他這人向來嫉惡如仇,別人噴他,他噴回去;別人打他,順勢往地上一躺,先看車再看房。
兩條街外,是大學。
麵前一條街,是雲城小吃的天花板,不管現在還是十幾年後,這裡從沒讓人失望過。
一個長發女生牽著一個帥氣男生,女生身上那件外套明顯偏大,看男生身上的單薄,應該是他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女生擼串的時候,大概是怕把唇彩抹花了,咧著嘴,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兩排牙小心翼翼地撕扯,看著傻,但也挺有意思。
女生吃了一口,把串喂到男生嘴邊,男生努力證明自己是個大老爺們,在大街上怎麼能邊走邊擼串,一本正經地搖頭,堅決不吃。
白天是女生喂男生,男生不願意,到了夜裡,就變成男生喂女生,女生一臉嬌羞地不願意。
呸。
方言眼裡已經沒有青澀的大學時代了。
坐在街邊找青春記憶的方言,突然發現自己不適合乾這麼矯情的事。
這年頭砂輪廠的老姐姐是真的老,去會所呢,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洗澡、推背什麼的,也有點乏味。
再說,真去了那種地方,兜裡那幾個鋼鏰兒一掏,連人家裙邊都摸不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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