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深宮，長樂宮偏殿的燭火搖搖晃晃，映得蘇晚眼底一片清明。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她腦海裡層層堆疊、環環相扣。
劉嬤嬤嗜名如命、半生忠心，唯獨軟肋是那個在外好賭成性的乾兒子。
突然暴富、頻繁私會外人、性情驟變，絕非私情作祟。
定然是被人拿至親要挾，逼她鋌而走險。
而幕後之人的終極目的，從來都不隻是為了除掉她一個小小的宮女。
是怕失傳百年的蘇氏古法重現天日，怕她憑借正宗蘇造醬站穩腳跟。
更怕她偶然查到當年蘇氏滿門被構陷滅族的陳年舊案，撕開禦膳房盤踞多年的黑幕。
蘇晚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灶台台麵，眸光沉定。
對方布局縝密，隱忍多年，能逼得太後心腹倒戈，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此番栽贓嫁禍，看似是臨時發難，實則是為滅口。
她不能急，一急便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眼下最要緊的，是拿到劉嬤嬤動手的鐵證。
翌日天剛微亮，東宮後廚便早早忙碌起來。
蘇晚得了皇帝特許，可自由出入各處，徑直拎著食盒走進後廚。
昨日張管事被革職發配柴房，後廚一眾宮人個個心裡惶恐，沒人再敢輕視這個看似卑微的小宮女。
見她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收斂了動作，目光隱晦地落在她身上，不敢招惹。
蘇晚全然無視周遭的打量，徑直走到堆放邊角輔料的置物架前。
她裝作挑選熬醬食材的模樣，低聲對著一旁的小容開口問道。
“小容，我問你，昨日太後殿中熬醬，全程除了劉嬤嬤近身伺候，還有誰路過或者碰過我的食材和醬料？”
小容連忙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小聲回道。
“阿晚，其實昨日所有人都遠遠站著圍觀，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
“全程隻有劉嬤嬤幫你整理器具、遞取輔料，因此靠近過灶台三次。”
果然，所有問題，都出在劉嬤嬤那三次短暫的近身之機。
對方心思極深，知道當眾下毒太過顯眼，便借著近身伺候的空隙，將極細微的花生粉末悄無聲息混入醬料之中。
劑量極少，尋常人食用毫無異樣，唯獨對花生過敏的太後，足以引發急症卻不致死。
手法隱蔽，倒是好一出借刀殺人。
蘇晚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繼續問道。
“劉嬤嬤今日可在長樂宮當差？”
“在的！”小容點頭。
“太後昨夜蘇醒後身子虛弱，一早便傳了劉嬤嬤貼身伺候，此刻正在正殿打理事務呢。”
蘇晚微微頷首，收起食材，轉身便往長樂宮走去。
她不急著指證，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劉嬤嬤老謀深算，定然早已清理乾淨所有痕跡，硬碰硬隻會打草驚蛇。
想要定她的罪，必須抓她現行。
抵達長樂宮外圍時，恰好撞見劉嬤嬤端著一碗參湯，步履從容地從偏殿走出。
她臉上早已沒了昨日慌亂猙獰的神色，恢複了往日溫和恭順、忠心耿耿的模樣。
若不是蘇晚親耳嗅到她指尖的花生酥香氣，親眼窺見她昨日的狠戾。
恐怕也要被這副假象蒙蔽。
劉嬤嬤餘光瞥見蘇晚，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
隨後轉瞬便化作和善的笑意，主動上前打招呼。
“原來是阿晚姑娘，今日倒是來得早，昨日殿中一場虛驚，讓姑娘受苦了。”
她語氣溫和，姿態謙和。
仿佛昨日當眾掌摑、厲聲構陷的人根本不是她。
蘇晚抬眸，直視著她虛偽的麵容，語氣平淡無波。
“托嬤嬤的福，命還在，得以自證清白。”
劉嬤嬤笑容微僵，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歎了口氣，故作惋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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