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之前，她還死死攥著娘娘的衣袖，叮囑娘娘好好活著、切勿衝動。”
蘇晚渾身一震，心底驟然一沉。
她終於明白，方才提及貼身婢女時，黎貴妃眼底那抹哀傷從何而來。
最親的姐妹、最忠的親信。
卻為護自己慘死眼前。
親眼看著至親之人被活活打死，卻無力庇護、無力反抗。
這份傷痛，足以刻入骨髓。
“自阿瑩去後，娘娘更是性情大變。”
老宮女抹了抹眼角的濕意，繼續低聲道。
“從前娘娘待人親善，自此之後卻便變得偏激冷戾、喜怒無常。”
“她恨透了皇後的陰狠毒辣、趕儘殺絕，也恨自己無能，護不住唯一的親人，怕自己再眼睜睜看著身邊人因她赴死、不得善終。”
“方才娘娘許諾讓你做貼身婢女，是真心看重你、信任你，可觸景生情，想起了阿瑩，才會那般難過。”
蘇晚怔怔佇立原地，心底五味雜陳。
原來那般看似暴戾強勢、殺伐果斷的廢妃，心底藏著這樣一段沉痛的過往。
良久，她輕聲開口。
“阿瑩姐姐生前，可跟貴妃有什麼愛吃的點心、常做的吃食？”
老宮女微微回想，輕聲答道。
“我聽說阿瑩最擅長做桂花軟酪糕，清甜軟糯、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不甜不膩。”
“娘娘從前最愛吃她做的糕點，日日不離。阿瑩去後，這宮裡，便再也沒有出現過這道點心了。”
蘇晚默默記在心底，輕輕頷首。
原來如此。
接下來幾日，她尋遍冷宮角落，找出秋日留存曬乾的桂花乾，又取出自己改良提純的細鹽、少許蜂蜜。
開始借著冷宮簡陋的灶台，耐心複刻那道桂花軟酪糕。
她耐心把控火候、細細揉捏糕體，一步步努力複刻出那個味道。
半個時辰後，一碟溫潤雪白、桂香四溢的軟酪糕新鮮出爐。
軟糯的糕點透著淡淡的清甜花香。模樣精致小巧。
蘇晚端著糕點，輕步走入內殿。
“娘娘，奴婢閒來無事，做了一碟桂花軟酪糕，您嘗嘗。”
黎貴妃原本靜坐出神，聞到熟悉的桂花香，身子驟然一僵。
她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那碟糕點上，瞳孔微微震顫，呼吸瞬間滯澀。
時隔三年，無數塵封的回憶瞬間翻湧而上，儘數湧上心頭。
她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霧。
她靜靜看著那碟糕點，沉默良久。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輕輕搖曳。
蘇晚見狀，她輕輕屈膝，輕聲道。
“娘娘慢慢品嘗，奴婢在外殿候著，隨時聽候吩咐。”
說完，她悄然轉身，輕手輕腳退出內殿。
靜靜守在門外，給足了黎貴妃獨處釋懷的空間。
這一碟糕點，不是刻意討好，隻是她送給黎貴妃最溫柔的慰藉。
深宮浮沉，人人皆有執念，人人皆有傷疤。
她能做的，便是以一技之長，暖人心、安人意。
自此之後，蘇晚依舊日日往返長樂宮與冷宮之間。
白日，她在長樂宮小廚房專心熬製正宗蘇造醬，烹製溫潤養胃的膳食。
入夜，她便返回冷宮，悉心伺候黎貴妃起居，調理膳食、陪伴左右。
幾日後，一道聖旨驟然傳至冷宮。
皇帝下旨，赦免黎貴妃過往罪責，解除冷宮禁足，恢複貴妃位分。
不僅遷出冷宮，還移居長樂宮旁的春華宮休養。
皇帝知曉蘇晚，當即也沒多想，欣然準奏。
遷宮當日，春華宮張燈結彩、清掃一新。
宮人內侍各司其職，規整肅穆，不複冷宮半分荒蕪破敗。
蘇晚跟隨黎貴妃入住春華宮，終於徹底走出深宮泥濘，擁有了真正的立身之地。
本以為往後日子，隻需先安穩追隨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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