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即斂了笑意，指尖沾了一點醬體。
觸手綿密順滑，外觀色澤透亮金黃，與她親手釀製的禦用桂花醬別無二致。
鼻尖縈繞的清甜桂香裡，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餿氣。
味道極淡，混在濃鬱醬香之中，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出。
壇口封泥完好，表麵的醬體色澤透亮金黃，看著與她親手釀製的桂花釀醬別無二致。
蘇晚指尖沾取少許醬料，細細撚開。
膏體看著綿密順滑，可指尖輕碾，能感受到一絲細微的發黏感。
她湊近鼻尖再嗅，那股淡淡的酸敗氣息又浮了上來。
竟然是醬料悄悄變質了。
這批桂花釀醬，她當初親手把控著發酵工序。
封存之時品質完好，按道理妥善密封存放，絕不可能短短三日內就出現變質。
皇家秋獵晚宴，帝後、太後、宗室王公與文武百官都要入席。
若是晚宴開席，眾人吃下變質醬料調製的膳食，接連腹痛腹瀉，整場大典便會大亂。
而她是本次秋獵禦用膳食、醬料的總管，所有罪責最後都會落到她身上。
禦膳失察，驚擾聖駕，這是重罪。
哪怕有太後庇護，她也很難全身而退。
蘇晚咬了咬牙。
真是好算計。
不用毒藥，不留藥粉痕跡，隻暗中動手腳，讓禦用醬料提前變質。
事後追查，看似隻能歸咎於儲存不當，無從指認是誰刻意為之。
“蘇姑娘？您怎麼了？”
一旁的春桃見她駐足凝神，神色沉了下來，連忙輕聲詢問。
周圍忙碌的宮人也停下手裡活計，小心望過來，膳房裡瞬間安靜幾分。
蘇晚壓下眼底的寒意，不動聲色擦乾淨指尖醬漬，麵上恢複平靜。
“無事。”
她抬手摩挲壇口封泥。
封泥完整，沒有強行撬開的痕跡。
想來是有人趁著搬運存放之時，暗中挪動醬壇，刻意放在燥熱不通風的角落，加速醬料發酵腐敗。
秋獵行宮膳房臨時搭建，各處溫度不一，這個理由事後聽起來合情合理。
倒是剛好可以拿來做推脫的說辭。
布置陷阱之人，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所有醬壇，全部開蓋複檢。”
蘇晚立刻沉聲吩咐，語氣乾脆利落。
“點心、蜜漬配料一並查驗，仔細聞氣味，看膏體狀態，不能放過任何一份禦用吃食。距離晚宴隻剩一個時辰，萬萬不能出半點紕漏。”
宮人紛紛麵露遲疑。
這幾日日夜趕工，已經反複核驗過好幾輪，眼看晚宴將近，再全部重新查驗，時間緊迫，工作量極大。
但蘇晚是太後欽點掌管膳食的人，眾人不敢違抗，立刻應聲領命。
春桃二話不說，率先拿起一旁的小銀勺，上前幫忙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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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是太後安插在蘇晚身邊的人，此刻見到蘇晚神色凝重，心中也暗自警惕，不敢有半分鬆懈。
膳房之內，瓷勺碰撞壇壁的輕響此起彼伏，所有人分工核驗，氣氛驟然緊繃。
蘇晚沿著一排醬壇依次檢查，一壇一壇開蓋嗅聞。
半柱香之後，結果擺在眼前。
一共六壇禦用醬料，三壇桂花釀醬，兩壇梅子醬，還有一壇鮮菇醬，都已經悄悄變質。隻是變質程度深淺不一，表層看著完好，下層醬料已經開始發酸發黏。
對方下手很有分寸，不是一次性全部腐壞，而是控製程度，短時間肉眼難以分辨，隻有細嗅才能察覺。
若不是蘇晚常年和醬料打交道，嗅覺敏銳，等到晚宴上菜，一切都晚了。
蘇晚心頭一沉。
方才密林之中有人設下陷阱暗算蕭景珩。
如今膳房這邊，又有人暗中動手，毀壞晚宴禦用醬料。
真是禍不單行。
屆時將她治罪，除去太後身邊這枚新棋子。
也可以讓太子再次有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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