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心頭一緊，立刻抬步往殿門靠近幾分。
原來是一名嬪妃夾取桂花酥時，點心自盤中滑落，碎在了案幾之上。
玉禾立刻上前一步，高聲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半座大殿。
“這桂花酥乃是蘇晚親手監製，方才聽聞原先備下的醬料變質，臨時換了醬汁。莫不是倉促趕工，點心製作粗疏，才這般易碎？”
這話挑得巧妙，不直接指控罪責，卻暗暗把話題引向膳食出問題一事。
頓時引得殿內不少人紛紛側目。
殿內瞬間安靜些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盤碎裂的桂花酥上。
皇後淡淡開口，語氣聽似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
“哦？禦膳醬料竟出現變質一事？如此重大的秋獵盛宴，膳食出了紕漏，可不是小事。蘇晚掌管膳食，難辭其咎。”
終於發難了。
蘇晚在殿外聽得清楚，深吸一口氣，不等旁人傳喚，從容走入大殿中央，屈膝行禮。
“回陛下，太後，皇後娘娘。”
她聲音清亮，條理分明。
“先前封存的幾壇陳醬因行宮膳房燥熱，底層發酵變質，臣女查驗之時及時發現，不敢將變質膳食呈上禦席，當即帶領宮人現熬新鮮醬汁替換。”
“所有上桌菜品，均已再三查驗。方才桂花酥碎裂，隻是點心酥皮本就鬆脆，經托盤顛簸所致，並非膳食不妥。”
太後緩緩開口。
“哀家知曉此事，蘇晚發現變故之後臨危補救，處置妥當，並未讓變質之物端上宴席，並無大過。”
太後一句話，穩穩護住蘇晚。
皇後見狀，不好繼續揪住這點發難，隻能暫且收斂鋒芒，輕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是本宮多慮了。既然膳食無礙，便繼續開席吧。”
蘇晚躬身告退，起身之時餘光瞥見蕭景珩。
他安靜坐在席位，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晚微微垂眸，快步退回到殿外廊下。
蘇晚退回宴殿外的廊下，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風卷著草木香氣撲在身上，稍稍壓下她胸腔裡翻湧的緊繃。
方才皇後借著一塊跌落的桂花酥發難。
看似輕描淡寫一句話，實則是當著滿殿宗室百官的麵，把“禦膳出問題”這件事擺到台麵上。
若不是她提前說明了情況後，有太後及時開口幫她穩住局麵。
今日這場宴席，她就算有百張口也難以自辯。
她靠在廊柱邊，目光緊緊盯著殿內進出傳菜的宮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
春桃從膳房派來的小宮女匆匆跑來，壓低聲音稟報。
“蘇姑娘，膳房剩餘點心已經全部裝盤，醬汁餘量充足，沒有再發現異味。隻是方才皇後宮裡的玉禾姑姑，悄悄差人往膳房後門去了一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蘇晚眉頭微蹙。
“去後門？”
“是，她隻停留片刻，便轉身回宴殿這邊了。”
蘇晚沉吟片刻，心頭警鈴大作。
第一招醬料變質沒能將她拖下水，皇後定然不會就此罷休。
玉禾派人去膳房後門，絕不會隻是隨口打探消息，多半是在安排後手。
“你即刻回去轉告春桃，守住膳房前後兩門，任何人若無太後或是陛下的手諭，一律不許踏入後廚。所有剩下食材、醬料全部清點造冊，專人看管。但凡有人想要觸碰食材，立刻來稟報我。”
“奴婢記下了！”
小宮女屈膝行禮，快步折返膳房。
蘇晚抬眼望向大殿之內。絲竹樂曲依舊悠揚，推杯換盞之聲不絕於耳，一派盛世秋獵宴飲的熱鬨景象。
皇後端坐一側，正含笑與身旁的幾位宗室夫人閒談，神色從容，仿佛方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隻是她偶爾抬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殿外廊下。
蕭景珩則安靜坐在太子席位，麵前案幾上的杯盞幾乎未動多少。
他肩頭舊傷被衣袍掩住，久坐之下傷口隱隱作痛，一陣陣鈍感順著肩頸蔓延開來。
可麵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淡然的模樣。
身旁一位宗室王爺笑著舉杯向他示意，蕭景珩收回落在蘇晚身上的視線，抬手虛應，唇角浮起淺淡客套的笑意。
“太子殿下此次秋獵一箭獵下雄鹿，武藝依舊卓絕，老臣敬殿下一杯。”
“王叔過獎。”蕭景珩聲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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