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隻是據實而言。”
蕭景珩微微垂眸，語氣淡然。
皇帝若有所思地盯著蘇晚看了半晌，才揮了揮手。
“退下吧。”
蘇晚屈膝行禮，脊背繃得挺直，垂著眼簾緩步從大殿中央退下。
殿內絲竹之聲再次響起，笑語喧嘩重新漫開來。
行至殿外廊下，晚風迎麵吹來，吹散了殿內裹挾著酒氣與糕點甜香的熱氣。
蘇晚長長鬆了一口氣，方才強撐著的鎮定，此刻才稍稍卸去幾分。
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貼在肌膚上，帶來一陣冰涼。
春桃一直在廊側等候，見她出來，連忙快步迎上，壓低聲音。
“姑娘，方才殿內的對話，我在外頭隱約聽見了。皇後這一次沒能為難住你，定然不會甘心。玉禾那邊，我們還要繼續盯著嗎？”
“自然要盯。”
蘇晚抬眼望向大殿雕花窗欞，窗內燈火搖曳，隱約能看見皇後衣上華貴鳳紋一閃而過。
“皇後接連兩招落空，短時間內不會再用膳食動手。她清楚，如今陛下與太後都已經留意到禦膳這邊，再在點心醬料上做文章，容易引火燒身。她會換別的法子。”
“那我們接下來要防備什麼？”春桃眉頭緊鎖，眼底藏著憂慮。
她身負太後交代的差事，一邊要護著蘇晚，一邊還要小心隱藏自己的身份。
蘇晚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袖口。
“不好說。皇後手段繁多，既然膳食這條路行不通，說不定會從旁人身上下手。你叮囑膳房所有宮人，謹言慎行，宴席之上看到什麼，聽到什麼，萬萬不可隨意閒談，更不要私下議論皇後、太子或是宮中諸位貴人。禍從口出，這一關絕不能大意。”
“我這就去叮囑所有人。”
春桃點頭，正要轉身離開，遠處一道身影緩步走來，是青戈。
蘇晚心頭微動，抬眼看向青戈。
自知曉蕭景珩便是太子之後，她心中始終心緒複雜。
往日長街偶遇，他溫和閒談，她隻當他是東宮一名普通公子，毫無防備，甚至還許諾給他製作醬料。
如今才明白，每一次相見，他都身居儲君之位，卻屢次暗中護她周全。
“勞煩青戈侍衛替我謝過殿下費心。”
蘇晚輕輕頷首，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多加小心。”
青戈微微躬身，不再多言，轉身隱入廊柱陰影之中，重新回到大殿附近值守。
蘇晚收回思緒。
“宴席還有大半時辰才結束，傳菜不能斷，你回去照看膳房，清點剩下所有食材，鎖好儲物隔間，派可靠的人輪班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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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應聲離去。
蘇晚獨自靠在廊下的木柱邊，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山林。
秋獵行宮搭建在群山之間，入夜之後，山風呼嘯，林間蟲鳴此起彼伏，與殿內絲竹管弦形成鮮明對比。
不多時，一名小內侍匆匆尋來，躬身回話。
“蘇姑娘，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請你移步到偏殿，太後有話吩咐。”
蘇晚微微一怔。
宴席還在進行，太後這個時候傳召她，倒是出乎預料。
“勞公公帶路。”
跟著內侍穿過幾道回廊，來到太後休憩的地方。
營帳中燃著淡淡的沉香，暖意融融。
太後卸下沉重鳳冠，靠在軟榻之上，見蘇晚進來，抬手示意身側侍女退下。
“蘇晚，免禮，近前說話。”
蘇晚依言上前，屈膝行禮：“太後娘娘。”
“方才大殿之中，你應答得很好。”
太後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
“哀家傳你過來，還有一事。宴席結束之後，行宮要連夜清點食材器具，你負責統籌。”
“切記，清點之時，務必讓內務府派人一同在場，雙方核對記錄，簽字留存。”
“若是隻由膳房宮人清點，日後但凡少了物件，或是再有食材出問題，所有罪責都會落在你的頭上。”
這是很關鍵的提點。
蘇晚心中一暖，躬身鄭重應下。
“多謝太後提點，奴婢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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