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呼不算響亮，卻在寂靜規整的膳房之內格外刺耳。
原本有條不紊的清點動作驟然停滯，所有宮人、吏員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聚攏在那隻打開的儲物木匣之上。
膳房燭火灼灼，跳動的火光將木匣底部映照得一覽無餘。
台賬紙張平整鋪疊，邊角工整，而紙頁最下方，靜靜壓著一包約莫指尖大小的白色細粉。
它用半透明的素色棉紙簡單包裹，封口鬆散，看著不起眼。
春桃臉色瞬間一白，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識看向身側的蘇晚。
今夜所有儲物隔間皆是她們親自上鎖、親自值守，全程不曾離開半步。
偏偏在最後一隻匣中搜出異物，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贓！
內務府為首的主事麵色瞬間沉肅下來，上前一步，俯身小心翼翼捏起那包粉末。
他指尖輕撚，細粉微涼無異味，卻神色凝重萬分。
“蘇姑娘，這是何物？”
他抬眼看向蘇晚，目光帶著審視與狐疑。
行宮秋獵宴席，禦用膳房食材器具皆為皇家專用，半點異物都容不得，更何況是來曆不明的粉末。
今夜是蘇晚全權統籌膳房收尾清點，所有儲物匣子皆是由她經手管控。
如今搜出可疑之物，她是第一責任人，百口莫辯。
周遭值守的宮人瞬間噤若寒蟬，一個個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清楚，在禦用膳房查出不明粉末，輕則杖責流放，重則冠以謀害聖駕、褻瀆皇家的罪名，是誅心誅身的大罪。
空氣瞬間凝滯，裹挾著燭火滾燙的暖意，卻讓人渾身發冷。
蘇晚心頭一凜，麵上卻不見半分慌亂，依舊身姿挺直，眉眼沉靜無波。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包細粉之上，視線掃過木匣的鎖扣、邊緣磨損痕跡，又淡淡掠過方才開箱的宮人，思緒飛速流轉。
這隻儲物木匣專放每日膳房台賬記錄，白日封存之後，唯有今夜清點方才開啟。
她與春桃全程值守，所有隔間落鎖嚴密，輪班宮人皆是層層篩選、向來穩妥之人，絕無擅自開啟的可能。
粉末藏在台賬之下，隱蔽刁鑽，不仔細翻看根本無法察覺。
分明是有人提前暗中放入，專等今夜內務府清點之時曝光，刻意給她安上大罪。
春桃手心沁滿冷汗，強壓著心底的慌亂，低聲開口替蘇晚辯解。
“大人，絕不可能是我家姑娘所為！今夜膳房全程封閉，我們值守嚴密，未曾有半分疏漏，這東西絕非我們所留！”
內務府主事麵色未鬆，語氣嚴肅。
“有無疏漏，不是空口便能辯駁的。物件出自你膳房台賬匣中，蘇姑娘今夜統管清點，權責所在，難辭其咎。”
一旁執筆的吏員早已停下筆墨，靜靜等候處置結果，膳房內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蘇晚緩緩抬眼，目光清亮冷靜，不見絲毫怯色，對著主事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篤定，無半分顫抖。
“大人所言有理，物件出自膳房，我身為統籌之人，理應配合核查，絕不推諉。”
她坦然從容的模樣，反倒讓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主事微怔，本以為她會慌亂狡辯、跪地求饒，未曾想她竟如此鎮定。
“那姑娘可有說辭？”
“有。”
蘇晚上前半步，目光掃過眾人，條理清晰，字字分明。
“第一，此匣專存台賬，白日宴席開啟過後，申時三刻便已落鎖封存，鑰匙一直由我貼身保管，未曾離身片刻，旁人絕無開啟放置異物的機會。”
她抬手指向木匣鎖扣。
“大人請看鎖扣紋路，完好無損，無絲毫撬動、鬆動痕跡，足見匣子封存後從未被人打開。若是我私藏粉末，何須藏於台賬之下、自掘墳墓？此等拙劣之舉，不合常理。”
主事聞言，立刻低頭細看鎖扣。
果然銅鎖嚴絲合縫，漆麵完整，沒有半點破損撬動的痕跡。
蘇晚繼續從容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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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今夜值守之人分為兩班，每班兩人，全程相互監督，各司其職，我與春桃自落鎖後便守在廊下，全程有宮人目擊，無人擅自靠近儲物隔間，更無私自開匣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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