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一寸一寸向上蔓延，經過小腿、大腿、腰腹，所過之處皮肉僵硬，像一塊正在凍結的生肉。
矮胖的嘴巴一張一合，已經發不出聲音，隻有白色的霧氣從嘴唇縫隙裡擠出。
年輕潑皮瘋了似的撞向門板。
門板紋絲不動。
他又撞了一下，肩膀脫臼，疼痛讓他短暫清醒了一瞬。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手指已經變成青紫色，指甲蓋下發黑，血液正在凝固。
他想起小時候老人說過的話——凍死的人在死前會覺得熱，會自己脫衣服。
他現在就覺得熱。
渾身燥熱，像有火在血管裡燒。
他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紐扣崩飛，衣襟扯破，露出胸口蒼白的皮膚。
皮膚上已經浮現出一片一片的青紫色斑塊。
三具身體先後跪倒。
七竅流血，皮肉青黑，片刻間凍成三坨僵硬冰塊。
他們的表情定格在最後一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扭曲的、詭異的安詳，像是在極寒中找到了某種虛假的溫暖。
偏殿梁木咯吱作響。
女屍腕上的黑紋裂開一道細縫。
積壓的陰煞順著裂縫外泄，像墨汁滴入清水，在空中擴散成一片灰黑色的霧氣。
紅燭火苗儘數變成幽青色，照亮了殿內的一切——三具跪倒的屍體，滿地的霜花，以及女屍腕上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
廟外狂風轉為暴雨。
雷聲砸下時，整座平縣的門窗都在抖。
雨水從廟頂的破洞灌進來，澆在供桌上，澆在燭台上，澆在三具僵硬的屍體上。
澆在女屍腕上的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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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又擴大了一絲。
廟門外，有人尖叫了一聲。
然後是奔跑的腳步聲，踩過泥水，越來越遠。
但廟裡的風沒有停。
.......
斷碑上的字被青燈一照，像從水底浮出的舊骨。
李鬆平指腹拂過碑麵，石粉與水鏽沾了一手。
那幾句《參同契》殘文並不完整，偏偏每個還能辨認的字都沉得厲害。
“坎離相交，水火既濟。”
玄霄道人蹲在旁邊，拿一根枯枝撥弄碑座縫隙裡的黑泥，
“這東西不是尋常武夫的練法，講的是神魂修法。你別看它寫得玄乎，落到身上，就是拿一口陽氣壓一口陰煞，壓得住，靈魂洗一遍；壓不住，人也洗沒了。”
青禾抱著布包站在半步外，聽得眉頭直皺。
“說人話。”
玄霄抬眼看她，“他這半縷陰煞若能熬進靈魂裡，修煉門檻會鬆些。”
“若熬不進去呢？”
“剛才說過了，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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