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血腥味被雨水壓得很低。
何捕頭的無頭屍身跪在霜水中，脖頸斷口還在往外滲血。
幾名白蓮教信徒被黃符釘在地上，額頭貼著朱砂，嘴唇發紫，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李鬆平站在棺床旁，指尖搭著龍王之女的手背。
她腕上黑紋褪去，隻餘一圈淡痕。
紅綢蓋住半邊身子，臉色比先前多了一點活人的潤色，仍閉著眼，像一盞燈隔著厚厚水霧，亮得極淺。
玄霄道人慢慢的提著那隻紅蓮鐵壺走來，視線卻不在鐵壺上。
他盯著李鬆平的眼睛看了許久，忽然伸出兩指，按向李鬆平眉心。
李鬆平沒有躲。
指尖剛落，玄霄道人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收手，破道袍袖口無風自鼓。他臉上的懶散褪得乾乾淨淨，麵色一驚。
“陰神！”
青禾扶著供桌站穩，臉上紅腫未消，聽見這兩個字，眉頭一擰。
“什麼意思？”
玄霄道人沒急著答。他繞著李鬆平走了半圈，又看一眼棺床上的龍女，喉嚨裡嘖了一聲。
“好家夥，你這可是大機緣啊，萬壽宮裡麵多少人連日遊都到不了！”
他回頭看了看一臉懵逼的青禾，說到:
“武道先開始練肉，是武生；再練筋，是武徒；練皮膜，為武士；練骨成武師；練內臟，算先天武師；練髓為大宗師；換血之後，才敢稱武聖。”
李鬆平垂眸看著那幾道水痕。
玄霄又在旁邊點出另一列。
“而神魂一道，最開始於定神、出殼，勉強能夜裡離體；再往上是夜遊、日遊。能驅物，便是陰神。顯形、附體之後，才有機會熬成鬼仙。”
青禾低頭看了看何捕頭屍身，又看李鬆平。
“那鬆平哥現在呢？”
“驅物境，陰神已成。”
偏殿裡靜了一息。
雨水從屋頂破洞滴下，落在何捕頭頭顱旁，濺起一圈淡紅。
李鬆平握了握左手。控水斬首時那種感覺仍在，像整座偏殿的水都能聽見他一口氣的輕重。
那不是錯覺。
閉上眼，就一下子“看”到百米外空中凝著的一粒水珠，門檻縫隙裡洇著的一片潮氣，靈魂一出出竅，仿佛魚入大海，眨眼可至百米外。
可他的腿仍發虛，胸口也還疼，金色卡牌帶來的血脈沒有把這具身子憑空煉成鐵打。
“後遺症呢？”他問。
玄霄道人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按理說，以你這從未修煉過的魂魄，被陰煞這麼一衝，不瘋也要丟半條命。奇怪奇怪，可你竟然冥契已成，龍煞反而成了你魂魄的資養，同時又有一股生機護著血肉。”他頓了頓，
“貧道看不出來。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禾繃緊的肩膀這才鬆了一點，嘴上卻不饒人。
“看不出就說看不出，別說得像你安排好的一樣。”
玄霄道人難得沒有頂嘴。
守門老嫗從門檻外走進來。
她手中短鐵釺沾著雨水，布鞋踩過血霜，沒有留下半點腳印。
她看向棺床，混濁眼珠裡映著一點青光。
“她是徹底沒了。”
李鬆平抬眼，“你怎麼知道？”
老嫗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香爐前，伸出乾瘦手指，從爐灰中夾起一片細小黑鱗。
黑鱗原本薄如指甲，此刻邊緣卻泛起一點赤色，像被血泡過。
那赤意很淺，沿鱗紋一點點往裡滲。
“黑鱗轉赤，白蓮的手已經伸進涇河了。”
玄霄道人臉色一沉。
青禾問：“白蓮教不是何捕頭那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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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捕頭隻是吃剩飯的狗。”老嫗聲音沙啞，“真正下筷子的，在上遊。”
她手掌微微一翻，掌背皮膚浮出細密龜紋，指節縮短，脊背佝僂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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