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庭上方，九下急號第三次傳來。
李鬆平抬頭看向殘池。
先前塌去半邊的池沿正往下泄水，黑潮沒有湧向王座，反而沿著池底舊槽急速倒退。那枚與龍爪相連的舊印浮在淤泥下，暗紅水光一明一暗，照出一道僅容物件通過的窄縫。
玄霄扶著封聲石走近。
“回返水路開了。”
年輕修士將副印貼向池沿。銀光順水下沉，穿過殘池、聽潮室與骨廊，最後在極遠處映出一點搖晃燈影。
“通廢井。”他說，“隻能送輕物。人若進去，第一處回壓便會把骨頭擠碎。”
水路隻開了半掌寬，還在隨著外庭水位不斷收窄。
李鬆平取出油布包。
“把證據送上去。”
年輕修士沒有遲疑，立即跪在殘柱旁，逐件清點。
聽潮舊誓拓在兩片魚鰾膜上，一片記錄“龍首未明，先聽潮，不得先斬”，另一片留著四塊役牌恢複後的報壓聲紋。未寫完的外院轉運令隻剩半頁，紙尾落款被黑鎖吞去，正麵“權柄不歸龍族，觀測體不得覺醒”仍可辨認。
封檔記錄更多。
召回印缺角、倒寫回鉤、黑門外引聲路，還有無名斬龍人被押入屍牆的燈中記錄，分別由四人留下位置、時辰和所見。年輕修士將自己的副印說明單獨夾入其中，在末尾寫下一句：
“所見術式確屬萬壽宮舊製，施術者身份未明，不得以宗門口述覆蓋現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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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染血指印。
嶽沉鋒取出自己的記錄紙，將龍王方才傳來的意念逐字寫下。
“黑門仿聲非其女。龍識尚清。要求先救岸上百姓，後斷魔鎖。”
寫完，他在紙角壓下刀形印記。
玄霄把殘存封聲石水紋拓在最外層，又以符灰封住魚鰾膜四角。
“若途中受壓，外層先破，裡麵還能留下一份。”
李鬆平從四塊役牌中取出換班牌。
“用這個壓包。它走過完整聲路，廢井那邊認得。”
年輕修士將魚鰾膜卷成細筒，外裹油布，再用麻線纏了九圈。換班牌扣在中間，既不遮住魚龍紋，也不讓水壓直接打到紙麵。
殘池水縫已經縮到三指寬。
李鬆平將證物筒托入水中。
黑水沒有立刻卷走，反而繞著舊役牌轉了一圈。換班牌上的魚龍紋隨之亮起，水縫深處傳來一聲木錘輕響。
咚。
“走回槽！”玄霄道。
李鬆平掌下破浪訣一轉，沒有強送，隻替證物筒撥開最外側亂流。細筒貼著池底滑入窄縫，經過第一處彎口時險些被黑膜勾住，年輕修士以副印隔空壓下銀線，逼得膜邊退開半寸。
細筒一閃，沒入水道。
魚龍紋的微光沿殘池下方疾行，經過聽潮室，穿入閉合骨廊，最後徹底消失。
下一息，殘池回槽轟然閉合。
黑水倒卷回來，淤泥重新壓住舊印。
嶽沉鋒看向來路。
“還能再開嗎？”
玄霄以符灰試過池底，灰線剛落水便被壓碎。
“這一輪不能。”
外庭上方又傳來主繩震動。
隻有三下，急促淩亂，隨後戛然而止。
李鬆平握緊銅鑰。
“岸上接到了，還是繩斷了？”
沒有人能回答。
廢井外，井口水麵先鼓起一個黑泡。
青禾正站在絞盤旁，手裡壓著井下人數冊。銅鈴已經敲過九輪，主繩始終沒有回震。繩身濕得發黑，貼著井沿一寸寸往下墜，像另一端壓著越來越重的東西。
黑泡破開。
一隻裹著油布的細筒被水托了出來。
守井河工抬手便要撈，青禾先喝住他。
“木夾，淨水盆。手不碰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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